第208章 金三爷的秘密!地下作坊的对话
次日清晨,苏曼带着柳衍卿和谢怀章去了工部。
工部复赛报名处设在外院,负责登记的是个年轻书吏。
苏曼走到桌前。
“我要申请复原百工阁旧器库的海棠织机。”
书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架织机已经被人预定了。”
“谁预定的?”
“百工阁金三爷。”
苏曼往前站了一步。
“复赛规则不是说,初选第一名可以优先挑选吗?”
“规矩是这么说,但金三爷的申请附有内务府印信,优先级更高。”
柳衍卿上前。
“内务府印信就能压过复赛规矩?”
书吏放下笔。
“这是工部和内务府共同商定的,你们若不服,可以去申诉。”
苏曼盯着他。
“那我现在就申诉。”
书吏一愣。
“您真要申诉?”
“对。”
书吏犹豫片刻,站起来。
“那您等着,我去请示。”
他转身进了里间。
苏曼站在原地,没动。
柳衍卿压低声音。
“若工部不改,怎么办?”
“那就闹大。”苏曼顿了顿,“让所有参赛者都知道,金三爷用内务府印信独占参赛器物。”
谢怀章皱眉。
“可这样会不会得罪内务府?”
“内务府若真要护着金三爷,当年就不会让金承业死得不明不白。”
她话音刚落,里间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穿着六品官服,脸色不太好看。
官员走到苏曼面前,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苏曼?”
“是。”
“你要申诉金三爷独占参赛器物?”
“对。”
官员沉默片刻。
“那架海棠织机确实是金三爷先申请的,而且附有内务府印信,按规矩,他的申请优先。”
苏曼没退。
“可复赛规则明确写着,初选第一名享有优先挑选权,若内务府印信能压过复赛规矩,那这条规矩形同虚设。”
官员皱眉。
“你这是在质疑工部的规矩?”
“我只是想知道,天工大赏的规矩到底是给所有参赛者的,还是只给某些人的。”
官员脸色一沉。
“放肆。”
苏曼没退,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文书。
“这是临河苏记的流光缎织法专利文书,三日前刚从工部拿到。”
她把文书摊在桌上。
“若工部的规矩只给某些人,那这张专利文书,我也可以交回去。”
官员盯着文书,脸色变了几变。
流光缎现在是京城最抢手的布料,内务府,王府,各大绸缎行都在等着订货,若苏曼撤回专利,工部这边没法交差。
他沉默片刻,转身进了里间。
片刻后,他出来了。
“工部决定,那架海棠织机由你和金三爷共同复原。”
苏曼眯起眼睛。
“共同复原?”
“对,你们两家各出一半人手,一个月内完成复原,复原成果共享。”
柳衍卿往前站了一步。
“若一方不愿意呢?”
“那就取消双方的参赛资格。”
苏曼盯着官员。
“这是工部的决定?”
“对。”
她想了想,点头。
“好,我同意。”
官员松了口气。
“那你明天去百工阁,和金三爷商议具体细节。”
苏曼转身离开工部。
走出外院时,谢怀章追上来。
“您真要和金三爷合作?”
“不是合作,是监督。”苏曼顿了顿,“金三爷想用那架织机扳倒陆宗礼,我也想查清当年的真相,目标一致,合作没什么不好。”
柳衍卿皱眉。
“可金三爷未必信任我们。”
“不用他信任,只要他需要我们就够了。”苏曼转身往住处走,“而且我们手里有铜梭,没有铜梭内壁的机关图,那架织机复原不了。”
三人回到住处,刚坐下,赵七从外面进来。
“九小姐,百工阁来人了,说金三爷请您过去。”
苏曼站起来。
“这么快?”
“对,人在门外等着。”
苏曼走到门口,看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袍的管事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张名帖。
管事递上名帖。
“苏姑娘,金三爷请您去百工阁商议复原织机之事。”
苏曼接过名帖,看了一眼。
“现在?”
“对,金三爷说,此事宜早不宜迟。”
苏曼点头。
“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进屋,拿上铜梭,带着柳衍卿和谢怀章出门。
四人跟着管事往百工阁走。
到了百工阁门口,管事领着他们进了内院。
内院比外面安静,两侧种着松柏,再往里走是一座两层小楼。
管事停在小楼门口。
“金三爷在里面等您。”
苏曼推开门,走进去。
小楼一层是会客厅,摆着几把椅子和一张长桌。
金三爷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那只玉质烟嘴。
看见苏曼进来,他放下烟嘴,站起来。
“苏姑娘,请坐。”
苏曼在对面坐下。
“金三爷找我,是为了海棠织机?”
“对。”金三爷重新坐下,“工部的决定你应该知道了,那架织机由我们两家共同复原。”
“我知道。”
“那你有什么条件?”
苏曼看着他。
“我要看那架织机的所有部件,包括被拆下来的经轴和换经装置。”
金三爷沉默片刻。
“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
“复原过程中,你不得私自带走任何部件,也不得泄露织机结构。”
苏曼点头。
“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
“复原完成后,我要知道当年金承业到底是怎么死的。”
金三爷盯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想查当年的事?”
“对。”
“为什么?”
“因为我父亲也卷进了那件事,而且他至今不肯告诉我真相。”
金三爷沉默片刻,点头。
“好,若复原成功,我告诉你。”
他站起来。
“跟我来。”
金三爷领着苏曼三人往小楼后面走,穿过一条长廊,到了一扇铁门前。
铁门上着锁,金三爷拿出钥匙,打开。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
苏曼认出来了,这就是昨晚他们潜入的那条路。
四人下了石阶,进入地下作坊。
作坊里的织机还在,那架海棠织机也还在原位。
金三爷走到织机旁,蹲下来。
“这就是当年金承业和你父亲一起复原的织机,但经轴和换经装置被拆了。”
苏曼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部件在哪?”
“在那边。”金三爷指了指墙角的木箱,“全都在里面。”
柳衍卿走过去,打开木箱。
箱子里装满铜轴,铜扣,还有几根木轴。
他拿起一根铜轴,对准铜梭。
“吻合。”
金三爷站起来。
“既然部件齐全,那就开始复原吧。”
苏曼也站起来。
“不急,我得先看看织机内部结构。”
她绕着织机转了一圈,蹲在换经装置的位置,伸手摸了摸。
换经装置的卡扣已经锈死了,得先清理。
她抬起头。
“金三爷,能给我们三天时间吗?”
“三天?”
“对,我需要先清理这些锈迹,然后才能安装部件。”
金三爷想了想,点头。
“可以,但三天后,你们必须开始安装。”
“没问题。”
金三爷转身往外走。
“那你们留在这里,我让人送工具过来。”
说完便走了。
苏曼等他走远,才压低声音。
“柳师傅,你看看这架织机和铜梭内壁的机关图能不能对上。”
柳衍卿拿出铜梭,对照着织机结构仔细看。
看了片刻,他点头。
“能对上,但机关藏得很深,得拆掉外层才能看到。”
“那就拆。”
三人开始清理织机,赵七在门口守着。
清理到傍晚时,柳衍卿在换经装置底部发现一个隐藏的暗格。
暗格很小,只有巴掌大,卡扣已经锈死。
他用铁丝撬了半天,才把暗格撬开。
暗格里装着一卷泛黄的纸。
他展开纸,上面画着一张完整的换经装置结构图。
图纸角落还写着一行字。
承安所绘,金承业存。
苏曼看完,握紧纸。
“这是柳承安留下的。”
柳衍卿点头。
“我师父把完整的结构图藏在这里,就是想让金承业保管。”
苏曼把图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陆宗礼贪墨织机,金承业知情,速藏此图,留作证物。
她看完,抬起头。
“柳承安知道陆宗礼贪墨织机,所以把证据留给了金承业。”
谢怀章凑过来看。
“那金承业为什么不直接揭发陆宗礼?”
“因为没机会。”苏曼顿了顿,“陆宗礼发现金承业知道真相后,直接下手杀了他。”
柳衍卿握紧拳头。
“那我师父呢?他为什么不替金承业报仇?”
“因为他知道,凭他一个人斗不过陆宗礼。”苏曼收起图纸,“所以他选择失踪,等时机成熟再出来。”
她站起来。
“走,回去。”
三人离开地下作坊,出了百工阁。
回到住处后,苏曼把图纸摊在桌上,仔细研究。
图纸画得极细,每一处机关的开启顺序都标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片刻,抬起头。
“柳师傅,按这张图,三天能把织机复原吗?”
“能。”柳衍卿点头,“但复原之后呢?”
“复原之后,就该让陆宗礼露面了。”
谢怀章皱眉。
“您是要当众揭发他?”
“不是我揭发,是金三爷。”苏曼顿了顿,“金三爷这二十年一直在等机会扳倒陆宗礼,现在证据齐了,他不会放过。”
柳衍卿沉默片刻。
“那我师父呢?他会出现吗?”
苏曼看向窗外。
“会的,只要织机复原,他就会出现。”
她想起金守诚留下的那句话。
承安未归,待其开门。
她转过身。
“你师父这二十年一直在等,等的就是有人能把这架织机复原。”
柳衍卿握紧铜梭。
“那我们就复原给他看。”
苏曼点头。
三天后,苏曼带着柳衍卿和谢怀章再次进入百工阁地下作坊。
金三爷已经在里面等着,旁边站着两名匠人。
看见苏曼进来,他站起来。
“可以开始了?”
“可以。”
柳衍卿走到织机旁,蹲下来。
他按照铜梭内壁的机关图,一步步开启隐藏的卡扣。
第一个卡扣在换经装置底部,他用铁丝撬开。
第二个卡扣在经轴侧面,藏在木纹缝隙里。
第三个卡扣在踏板下方,几乎看不出来。
三个卡扣全部开启后,换经装置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一根暗轴从装置内部弹出来。
柳衍卿握住暗轴,轻轻转动。
暗轴转了三圈,停住了。
他松开手,从木箱里拿出经轴和铜轴,一件件安装上去。
安装到最后一根铜轴时,他把铜梭也装了上去。
铜梭和铜轴严丝合缝,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好了。”
金三爷走过去,盯着织机看了片刻。
“能织吗?”
“能。”柳衍卿顿了顿,“但得先试一下。”
他坐到织机前,踩下踏板。
织机发出低沉的咔咔声,经轴开始转动。
他拿起梭子,在经线间穿梭。
一梭,两梭,三梭。
布料慢慢织出来,在烛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金三爷盯着布料,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流光缎。”
柳衍卿停下手,抬起头。
“对,这就是海棠织机织出来的流光缎。”
金三爷沉默片刻,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边时,他回过头。
“苏姑娘,你赢了。”
苏曼看着他。
“赢什么?”
“赢了这场赌局。”金三爷顿了顿,“复原成功了,我该履行承诺,告诉你当年金承业是怎么死的。”
他走回来,在织机旁坐下。
“二十年前,金承业和你父亲,柳承安一起进了百工阁,复原这架海棠织机。”
“陆宗礼当时是织造监正,负责调拨织机,但他贪墨了织机,想据为己有。”
“金承业发现后,想要揭发他,陆宗礼便下手了。”
“那天夜里,金承业在这间作坊里被人勒死,凶手用的是内务府围裙上的布条。”
“你父亲和柳承安当时也在作坊里,他们看见了凶手,但来不及救金承业。”
“柳承安带着你父亲逃出百工阁,你父亲回了临河,柳承安留在京城,藏了起来。”
苏曼盯着他。
“凶手是陆宗礼?”
金三爷摇头。
“不是,陆宗礼没有亲自动手,动手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匠人。”
“那个匠人叫什么?”
“姓沈。”
苏曼心里一紧。
“沈砚之?”
“对。”金三爷看着她,“沈砚之当年是织造局的登记匠人,陆宗礼威胁他,若不动手,就革他的职,断他全家的生路。”
“沈砚之不得已动了手,但事后他后悔了,想要报官,却被陆宗礼压了下去。”
“三年后,沈砚之病死,临终前把真相告诉了他儿子沈砚。”
苏曼握紧手里的图纸。
“所以沈砚这些年一直在查当年的案子?”
“对,但他查不出来,因为陆宗礼把所有证据都毁了。”金三爷顿了顿,“直到你们出现。”
他站起来,看向织机。
“这架织机就是最大的证据,只要它复原了,陆宗礼当年贪墨织机的罪名就跑不掉。”
苏曼站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
“天工大赏复赛还有七天,我会在复赛现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架织机展示出来。”金三爷转过身,“到时候,陆宗礼跑不掉。”
苏曼点头。
“好,我等着。”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回过头。
“金三爷,柳承安在哪?”
金三爷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这架织机。”
他顿了顿。
“等复赛那天,他会出现的。”
苏曼没再说话,带着柳衍卿和谢怀章离开地下作坊。
走出百工阁时,天已经黑了。
柳衍卿握紧铜梭。
“我师父真的会出现吗?”
“会的。”苏曼看向远处的夜空,“他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这一天。”
她转身往住处走。
“回去准备,七天后,所有的真相都会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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