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五日
那天晚上,沈长宁给慕容战扎完针、灌了药,就把他赶走了。
“回去睡觉。明天下午再来。”她站在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写着“别想赖着不走”。
慕容战站在门外,雨还在下,但他腿上的疼痛已经减轻了大半。肿消了一些,也不那么烫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看她,想说点什么。
“看什么看?”沈长宁瞪他一眼,“还不走?”
慕容战张了张嘴:“我……”
“你什么你?赶紧走。”
门在他面前关上了。慕容战站在雨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骂他,但给他治了腿。她说看在团子的份上。
影一撑着伞从暗处走出来:“王爷,回去吧。”
慕容战嗯了一声,转身往书房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望舒院的院门。雨雾中,那扇门朦朦胧胧的,但他心里清清楚楚——她没那么恨他了。
第二天,雨没停。
慕容战一早就醒了,躺在床上,动了动右腿。不疼了。他坐起来,掀开被子看——肿消了大半,皮肤也不红了。他活动了一下脚踝,虽然还有点僵,但比昨天好太多了。他想起昨晚沈长宁扎针的手法,又快又准,几针下去,疼痛就减轻了。那碗药苦得要命,但喝完浑身发热,腿上的淤堵像被冲开了一样。赵太医治了一年,不如她一晚。
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不只是感激,还有……他想起她蹲下来给他扎针的样子,专注的侧脸,微微蹙起的眉头,还有那句“你是不是傻”。明明是骂人的话,他却听得心里发热。
“影一。”他喊。
影一推门进来:“王爷?”
“下午去望舒院。别让人看见。”
影一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慕容战不想让人知道他腿疼的事,更不想让人知道他在望舒院治腿。林青妍那边,他得想个说法。这几天雨大,正好借口公务忙,不去她那儿用晚膳了。
下午,慕容战冒着雨,悄悄去了望舒院。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就看见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的廊檐下看书。团子蹲在她脚边,正在教豆豆“坐下”。小奶狗摇摇晃晃地坐了一下,又趴下了,团子耐心地把它扶起来,再教。
看见慕容战进来,团子抬起头:“父王来了!腿还疼吗?”
慕容战走过去,摇头:“不疼了。”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娘亲厉害吧?”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头也没抬,翻了一页书。
“厉害。”他说。
团子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教豆豆。沈长宁放下书,看了慕容战一眼:“坐下,把裤腿卷起来。”
慕容战在她旁边坐下,卷起裤腿。沈长宁低头看了看——肿消了大半,皮肤颜色也正常了。她伸手按了按几个穴位,问他疼不疼。慕容战摇头。
“比昨天好多了。”她说,“但还得扎针。坐好别动。”
她从袖子里掏出几根银针——其实是从空间里拿的,但袖子挡着,看不出来。她蹲下来,在他腿上扎了几针。手法和昨晚一样,又快又准。慕容战低头看着她的手——纤细白皙,指尖微微泛红,因为天气冷。他想伸手握一下,但忍住了。
扎完针,沈长宁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他:“一天三次,饭后吃。别漏了。”
慕容战接过来,打开瓶塞闻了闻——一股苦涩的药味,和昨晚喝的不一样。他问:“这是什么?”
沈长宁头也没抬:“药。治你腿的。吃七天,配合针灸,能好。”
慕容战心里一动:“七天就能好?”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怎么?不信?不信别吃。”
慕容战把瓷瓶收好:“信。”
沈长宁没再说话,继续看书。慕容战坐在旁边,腿上的针扎着,不能动,但他不觉得无聊。看着她看书,看着团子教狗,听着雨声,心里很踏实。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你为什么不让我的人知道你在给我治腿?”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麻烦。”
慕容战一愣:“什么?”
沈长宁抬头看他:“你那个王妃,知道了又要来闹。烦。”
慕容战沉默了。她说得对,林青妍知道了,肯定会闹。他不想让沈长宁为难。
“好,”他说,“我保密。”
沈长宁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团子跑过来,爬上慕容战的膝盖,小心地避开他腿上的针:“父王,豆豆学会坐下了!”
慕容战低头看那只小奶狗。豆豆蹲在地上,仰着小脑袋,吐着舌头,一脸“我是不是很厉害”的表情。
“厉害。”慕容战说,“跟你学的?”
团子点头:“嗯!团子教了它三天。它很聪明,就是有点笨。”
慕容战被他说笑了:“聪明又笨?”
团子认真地说:“聪明,是因为它能学会。笨,是因为学得慢。豆豆学坐下用了三天,团子看书一遍就会了。”
慕容战:“……”
沈长宁在旁边噗嗤笑出声。这孩子,变着法夸自己。
扎完针,沈长宁把银针收起来。慕容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果然比昨天更好了。他看向沈长宁,认真地说:“谢谢。”
沈长宁摆摆手:“别谢我。我是看在团子的份上。”
慕容战没反驳,但他知道不全是。她要是真不想治,团子说破天也没用。他看了看外面的雨,犹豫了一下,说:“明天我在来。”
沈长宁头也没抬:“随便你。”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起,转身走了。团子趴在窗口,冲他挥手:“父王明天见!”
慕容战回头看了一眼——团子趴在窗台上,小手挥着,沈长宁坐在旁边,低头看书,但嘴角微微翘着。他心里一暖,大步走进雨里。
第三天,雨还在下。
慕容战又来了。这回他带了一包点心——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糕。沈长宁看了一眼,没说话,但青竹收下了。团子跑过来,打开油纸包,拿了一块递给慕容战:“父王吃。”
慕容战摇头:“给你娘亲的。”
团子眨眨眼,又跑过去递给沈长宁:“娘亲吃。”
沈长宁接过来,咬了一口,没说话。团子又拿了一块,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塞给豆豆。豆豆叼着桂花糕,跑回窝里,藏起来慢慢啃。
慕容战坐下,卷起裤腿。沈长宁看了看,点头:“好多了。再扎三天就行。”
她拿出银针,蹲下来扎针。慕容战低头看着她,突然问:“你这个医术,跟谁学的?”
沈长宁手里的针顿了一下。跟谁学的?前世的医学院,前世的实验室,前世的十几年从医生涯。但她不能这么说。
“自己学的。”她淡淡地说。
慕容战愣了一下:“自己学的?”
沈长宁扎完一根针,抬头看他:“怎么?不信?”
慕容战摇头:“信。”她身上有很多他不懂的事。为什么能种菜养鸡活下来,为什么能变瘦变美,为什么医术这么高明。她不说,他就不问。
扎完针,沈长宁站起来,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看见慕容战正低头看团子写字。团子在纸上写的是“父王”两个字。
“父王你看,”团子指着说,“团子写的。”
慕容战看着那两个字,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他摸了摸团子的头:“写得好。”
团子笑了:“团子还会写娘亲的名字。沈长宁。长——宁——”他一笔一画地写出来,比“父王”两个字还工整。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沈长宁站在旁边,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微微翘着。他收回视线,心里暖暖的。
第四天,雨小了。
慕容战来的时候,沈长宁正在廊檐下煮茶。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茶香混着雨后的清新,特别好闻。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慕容战坐下,卷起裤腿。沈长宁看了看,点头:“差不多了。再扎两天巩固一下。”
她拿出银针,蹲下来扎针。慕容战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说:“长宁。”
沈长宁手里的针顿了一下。他又叫她名字了。
“嗯?”
慕容战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神医给我治腿的时候,用的是放血疗法。”
沈长宁皱眉:“放血?”
慕容战点头:“他说我腿里有瘀血,放出来就好了。放了很多血,当时确实能走路了。但后来每到阴天下雨就疼。”
沈长宁冷笑一声:“放血?他是兽医吧?”
慕容战被她噎住了。沈长宁继续说:“你那条腿,骨头断了,筋脉受损,瘀血堵塞。放血只能暂时缓解,治不了根。他给你放血,把表面的瘀血放掉了,里面的还在。所以你现在一遇阴天就疼。”
慕容战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说得头头是道,比赵太医还清楚。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他问。
沈长宁扎完最后一根针,站起来,看着他:“慕容战,你是不是又想打听我的事?”
慕容战摇头:“不是。我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觉得你很厉害。”
沈长宁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行了,”她移开视线,“别拍马屁。没用。”
慕容战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话。
第五天,雨终于停了。
下午,天边露出一丝阳光,照在湿漉漉的院子里,亮得晃眼。团子带着豆豆在院子里疯跑,鸡鸭鹅也出来了,大鹅昂着头,在积水里踩来踩去,溅了一身泥。
慕容战走进来的时候,团子正蹲在鱼池边看鱼。他跑过来,拉着慕容战的手:“父王!天晴了!”
慕容战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晴了。他低头看自己的腿——不疼了,不肿了,走路也稳了。五天,她真的治好了。
沈长宁坐在廊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招招手:“过来,最后一次。”
慕容战走过去坐下,卷起裤腿。沈长宁看了看,点头:“好了。不用扎了。”
慕容战一愣:“不是说七天?”
沈长宁看他一眼:“你恢复得快。五天够了。药继续吃,吃完为止。”
慕容战低头看着自己的腿,又抬头看她:“以后下雨天还会疼吗?”
沈长宁摇头:“不会。瘀血清干净了,筋脉也通了。以后和正常人一样。”
慕容战心里涌起一股热流。和正常人一样。他快一年没有正常过了。
“长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谢谢你。”
沈长宁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别谢我。我说了,是看在团子的份上。”
慕容战摇头:“不全是。”
沈长宁挑眉:“那是什么?”
慕容战看着她,认真地说:“你也心疼我。”
沈长宁愣住了。然后她笑了——是的,冷笑。
“慕容战,”她说,“你脸皮挺厚啊。
团子跑过来,扑进沈长宁怀里:“娘亲,豆豆把鱼池里的鱼吓跑了!”
沈长宁低头看他:“你教它抓鱼了?”
团子眨眨眼:“没有。它自己跳进去的。”
沈长宁扶额。慕容战把团子抱起来,放在膝盖上:“豆豆还小,别让它乱跑。”
团子点头:“团子知道了。父王腿好了吗?”
慕容战点头:“好了。”
团子笑了,露出两颗小米牙:“娘亲厉害吧?”
慕容战看了一眼沈长宁,点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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