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暗流

望舒院的新规矩实行了三天，效果立竿见影。

厨房的张嫂子天不亮就起来熬粥，粥里加了红枣和枸杞，熬得浓稠香甜，盛在白瓷碗里，配上一碟小菜、两个花卷，端到沈长宁面前的时候还是热腾腾的。沈长宁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张嫂子站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侧妃娘娘说好，那就是真的好。洗衣房的王婆子带着三个婆子，把望舒院所有人的衣裳被褥床单帐幔分门别类地洗了，该搓的搓，该揉的揉，该浆的浆，洗完晾在院子东边新搭的竹竿上，整整齐齐的，风一吹，飘着皂角的清香。洒扫的刘嬷嬷天不亮就起来扫地，从院门口扫到后院，从廊檐下扫到花厅，连老槐树底下的落叶都扫得干干净净。马夫老李头每天给追风刷毛喂草料，追风在马厩里打了个响鼻，老李头拍拍它的背，说“好好吃，回头让世子爷骑你”。鸡鸭鹅那两人更是省心——鸡鸭鹅自己排队出窝自己排队进窝，她们只需要喂食捡蛋打扫，活儿轻松得都不好意思拿月钱。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有条不紊的一切，满意地点了点头。层级管理这东西，在现代公司里稀松平常，放到古代王府里，那就是降维打击。

青竹和青月站在她身后，一左一右。

青竹这几天跟着团子学认字，学得废寝忘食，连吃饭的时候都在筷子蘸着汤汁在桌上写字。赵嬷嬷说她“走火入魔了”，青竹嘿嘿一笑，说“小姐说了，我需要独当一面，不认字怎么独当一面？”青月比她基础差一些，但学得比她还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字，手心手背全是墨，团子看了都说“青月你的手像小花猫”。但她不介意，擦了继续写。

“青竹，”沈长宁放下茶杯，“昨天教你的字，都记住了？”

青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记住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一共八个字，奴婢都会写了。”

沈长宁挑眉：“写给我看看。”

青竹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歪歪扭扭的，但笔画都对，没有错字。沈长宁看完了，点了点头：“不错。明天继续，一天八个，十天八十个，一年两千多个，够用了。”

青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青月你呢？”沈长宁转头看她。

青月抿了抿嘴，蹲下来，也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写。她写的是自己的新名字——“青月”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的，比青竹写得好看。团子从廊檐下跑过来，蹲在旁边看了看，仰着小脸说：“青月写得好。比青竹好。”

青竹不服气：“世子爷，奴婢写的是‘天地玄黄’，比她难！”

团子想了想，说：“那你写个‘爨’字试试。”

青竹愣住了：“什么字？”

团子捡起树枝，在地上写了个“爨”——笔画多得吓人，密密麻麻的，像一堆蚂蚁挤在一起。青竹看了半天，认输了。青月忍不住笑出声，青竹瞪她一眼，自己也笑了。

沈长宁看着这两个丫头，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让她们认字学写字。她们以为她只是想让她们变聪明一些、能干一些。但她心里清楚，她不只是想让她们变聪明。她在为以后做打算。

母亲的仇报了，皇后倒了，萧家覆灭了，压在身上的那些石头一块一块地被搬走了。她终于可以喘口气，终于可以想想自己以后的路。不能一辈子靠一个男人的宠爱活着。她要自己立起来。

做点什么生意？开个铺子？她手里有空间，空间里有现代种子、现代肥料、现代农药，种出来的菜比古代的好十倍不止。酿酒？她有空间的玉米和高粱。开胭脂铺？她有空间的玫瑰和茉莉。做什么都行，只要她想做。

但她不急。

现在还不是时候。团子还小，她要把团子启蒙好。等团子的学业上了正轨，她再腾出手来干自己的事。

“娘亲，”团子跑过来爬上她的膝盖，仰着小脸问，“王爷今天会来吗？”

沈长宁低头看着他。团子的眼睛很亮，没有期待，只是单纯地问。他不叫“父王”很久了，每次都是“王爷”。

“不会。”沈长宁说

团子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慕容战确实没来望舒院。

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他每天下朝后在望舒院门口站一会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听着院子里小八背诗的声音、团子咯咯笑的声音、沈长宁淡淡说话的声音。他想推门进去，但每次抬起手，都停在半空，又放下来了。

那天团子说“我没有父王，你是王爷”的时候，他整颗心都被攥住了。不是疼，是凉。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会用那种陌生的、疏离的眼神看他。那个曾经扑进他怀里喊“父王”的小家伙，那个教大鹅追他的机灵鬼，那个抱着小雪窝在他膝盖上听故事的小团子——不要他了。

是他自己弄丢的。

影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开口：“王爷，您不进去？”

慕容战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他不知道进去能说什么。沈长宁不会见他，团子不会理他。

“走吧。”他转身离开。

影一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望舒院紧闭的院门。他跟着王爷十几年，从没见王爷这样过。可现在，王爷被一个十八岁的女人和一个不到四岁的孩子，打得溃不成军。

望舒院的书房里，团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一本《三字经》。他已经不需要学了——这本书他两岁就背完了。但他娘亲说，要给青竹和青月当“教具”。

“人之初，性本善。”团子念一句，青竹和青月跟着念一句。

团子又念：“性相近，习相远。”

青竹和青月跟着念。

念完了，团子问：“知道什么意思吗？”

青竹摇头，青月也摇头。

团子想了想，用最简单的话解释：“就是说，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性子都差不多。后来学的东西不一样，就变得不一样了。学好的就变好，学坏的就变坏。”

青竹恍然大悟：“哦——所以奴婢要跟世子爷学好的，不能跟坏人学坏的？”

团子点头：“对。青竹真聪明。”

青竹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青月在旁边偷笑。

沈长宁靠在书房门口的柱子上，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着。团子这娃，当老师有模有样的。以后要是开个学堂，肯定比那些老夫子教得好。

“娘亲，”团子抬起头看见她，“团子教完了。青竹和青月都会背了。”

沈长宁走进来，看了看青竹和青月写的字。青竹写的“人之初性本善”，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青月写的更工整一些，笔画也稳。她点了点头——嗯，不错，有进步。

“明天继续。”她说，“一天八个字，一段《三字经》，背不下来不许吃点心。”

青竹和青月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团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沈长宁身边，拉着她的手：“娘亲，团子饿了。”

沈长宁低头看他：“想吃什么？”

团子想了想，说：“想吃馄饨。鸡汤馄饨。”

沈长宁转头看青竹：“告诉厨房，做鸡汤馄饨。”

青竹应声跑出去了。沈长宁牵着团子往外走，走到廊檐下，小八站在鸟架上，歪着头看她，突然喊了一声：“娘亲好看！”

小九跟着喊：“坏人滚蛋！坏人滚蛋！”

沈长宁看着这两只八哥，忍不住笑出声，这两只鸟都成精了。她蹲下来，看着小八，认真地说：“再说一句。”

小八歪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娘亲天下第一好看。”

沈长宁笑得更厉害了。团子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这回真是他教的，但不是今天教的，是昨天教的。小八学得快，今天就学会了。沈长宁站起来，揉了揉团子的头发：“你呀。”

团子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此刻，书房里，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份名单——四十三人，买官的名单。他已经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父皇派了五个人去查，他负责从旁协助。

影一走进来，关上门，压低声音：“王爷，陆大人那边有消息了。”

慕容战抬起头：“说。”

影一说：“陆正清大人派了人盯着陆修远。这几天，陆修远没什么异常——上朝、下朝、回家，哪儿都没去。但属下觉得，太正常了，反而不对劲。他的亲姐姐和亲娘被判了秋后问斩，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慕容战的眉头皱了起来。陆修远这个人，他看着就不是个简单的。在家宴上，陆修远对他笑，对沈长宁笑，对团子笑——但那笑容永远到不了眼底。影十三也说过，陆修远的笑让人不舒服。

“继续盯着。”慕容战说，“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陆修远真的有问题，他会露出马脚的。”

影一点头，退了出去。

慕容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他有一种直觉——陆修远不干净。他的亲娘周姨娘替皇后办了几十年的脏事，他的亲姐姐陆芸替皇后杀了好几个人，他怎么可能干干净净？但直觉不能当证据，他需要证据。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清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了一地。他看着望舒院的方向——从这里能看见望舒院的屋顶，青砖灰瓦，在月光下安安静静的。

他想起团子窝在他膝盖上看书的样子，想起他教团子射箭时团子认真拉弓的小脸，想起团子让大鹅追他时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

那些日子，还能回来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会等。等多久都等。


　　(https://www.lewenn.net/lw68514/47764862.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