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会唱歌的画眉鸟

慕容战坐在书房里，批着公文，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望舒院那扇紧闭的门，是团子那句“我没有父王，你是王爷”，是沈长宁淡漠疏离的眼神。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影一站在门口，：“王爷，九殿下来了，在府门口。”

慕容战睁开眼。九弟来了？他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大步往外走。

慕容昀站在府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竹编鸟笼，鸟笼外面罩着一层淡蓝色的绸布，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整个人神采奕奕的，看见慕容战出来，笑着迎上去。

“八哥！”他举了举手里的鸟笼，“你看我带了什么？”

慕容战看了一眼鸟笼，淡淡地问：“什么？”

慕容昀把绸布掀开一角——里面站着一只画眉鸟，棕褐色的羽毛，白色的眼圈向后延伸成一道优美的眉纹，像画上去的一样。个头不大，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眼睛很亮。

“画眉！”慕容昀得意地说，“别人送的，说是会唱歌。我养了三天，一声没吭。”他顿了顿，“我想着团子不是会训鸟吗？八哥都能教背诗，画眉说不定也能教会唱歌，不如给团子送去。”

慕容战看着弟弟那张兴致勃勃的脸，九弟对团子，是真好。不是做样子，不是拉拢，是真心喜欢那个孩子。每次得了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团子。

“走，”慕容昀拉着他往里走，“一起去望舒院。我好几日没见团子了，想得慌。”

慕容战的脚步顿了一下。望舒院。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他怕看见沈长宁淡漠的眼神，怕听见团子叫他“王爷”。但他看了一眼九弟那张期待的脸，没有拒绝，跟着他往里走。

两人穿过花园，绕过月亮门，走到望舒院门口。

慕容昀正要推门，守门的陈婆子伸出手臂，不客气地拦住了。

“王爷请留步，九殿下请留步。”陈婆子嗓门大，脾气硬，说话像敲钟，“侧妃娘娘有令，任何人进望舒院，必须通报。王爷和请九殿下稍候，容老奴进去通报。”

慕容昀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慕容战。他来过望舒院好几次了，从来都是直接进去的，什么时候需要通报了？他看了看陈婆子那张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慕容战，意思是“你是王爷，你说句话”。

慕容战沉默了片刻，开口了：“九弟，你等着吧，我还有事，先回书房了。”慕容战说完，转身就走。”

慕容昀愣住了。他八哥今天吃错药了？

慕容昀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八哥走得很快，步子大，步伐急，像是在逃。慕容昀皱了皱眉——不对劲，八哥和沈侧妃之间肯定出事了。但具体什么事，他不知道，也不好问。

陈婆子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出来了，侧身让开：“九殿下，侧妃娘娘请您进去。”

慕容昀拎着鸟笼，迈步走进望舒院。

院子里，团子正蹲在鸟架下面，手里抓着一把谷子，喂小八和小九。小八歪着头，看见慕容昀，喊了一声：“九皇叔！”小九跟着喊：“九皇叔！九皇叔！”

慕容昀笑了。这两只八哥，嘴越来越甜了。他走过去，蹲下来，和团子平视，把鸟笼举到他面前：“团子，九叔又给你带了好东西。你猜是什么？”

团子放下谷子，站起来，踮着脚尖往鸟笼里看。绸布掀开一角，他看见里面那只画眉鸟——棕褐色的羽毛，白色的眉纹，眼睛亮亮的，站在横杆上，歪着头看他。

“画眉鸟！”团子眼睛亮了，“九皇叔，它会唱歌吗？”

慕容昀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别人说会唱。但九叔养了三天，它一声没吭。九叔想着，你连八哥都能教会，画眉说不定也能教会。九叔就给你送来了。”

团子接过鸟笼，蹲下来，把绸布完全掀开。画眉鸟受惊，扑棱了两下翅膀，往笼子角落里缩了缩。团子不着急，把鸟笼放在地上，打开笼门，伸手进去，轻轻摸了摸画眉的背。

画眉抖了一下，但没有再躲。团子继续摸，一下一下，轻轻的，柔柔的。画眉慢慢不抖了，歪着头看着团子，眼睛里的警惕渐渐褪去。

“别怕，”团子奶声奶气地说，“这里很安全。有团子在，没人欺负你。”

画眉歪着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清脆悦耳，像泉水叮咚。

小八站在旁边的架子上，歪着头看着画眉，突然开口了：“新来的，报上名来！”

慕容昀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这只八哥，成精了。小九跟着起哄：“报名报名！报名报名！”

画眉被吓了一跳，又往笼子角落里缩了缩。团子回头瞪了小八一眼：“小八，不许吓唬它！”

小八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团子凶。”声音很小，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慕容昀笑得直不起腰，青竹和青月在旁边捂着嘴偷笑，连廊下的赵嬷嬷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团子不理它们，继续摸画眉。摸了一会儿，画眉终于不抖了，从笼子里蹦出来，站在团子手心里，歪着头看他。

“给你起个名字。”团子认真地说，“你长得真好看，羽毛像画上去的。叫你……叫眉眉。好不好？”

画眉歪着头，叫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是在说“好”。

团子高兴了，把眉眉放在鸟架上，跟小八小九并排站着。小八歪着头看眉眉，又开口了：“眉眉，唱歌。眉眉，唱歌。”

小九跟着喊：“唱歌唱歌！”

眉眉站在架子上，歪着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团子以为它不会唱了，它终于开口了。声音细细的，软软的，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调子——“莫吉——悠～  莫吉——哟咪——呀——嘿～  咪——呀——嘿～…”

慕容昀愣住了。他养了三天，这鸟一声没吭。到了团子手里，才一盏茶的功夫，开口唱歌了。

“它……它怎么会的？”慕容昀结结巴巴地问。

团子眨眨眼，理所当然地说：“它本来就会。只是在九皇叔那里不想唱。到了团子这里，它高兴了，就唱了。”

慕容昀被噎住了。他养了三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它不唱。到了团子这里，才一盏茶的功夫。他的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蹲在鸟架前面，看着眉眉，一脸幽怨：“眉眉，九叔对你不好吗？为什么在九叔那里不唱？”

眉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开了，对着团子又唱了一句：“咪——呀——嘿～  咪——呀——嘿…”

慕容昀：“……”

团子拍拍他的肩膀，认真地说：“九皇叔别难过。团子会好好照顾它的。等它学会了新歌，团子让它唱给九皇叔听。”

慕容昀看着团子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的那点幽怨散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九叔等着。”

沈长宁坐在老槐树下，手里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从小就招小动物喜欢，画眉鸟到他手里就会唱歌了。

青竹走到沈长宁身后，小声说：“小姐，世子爷真是神了，什么动物到他手里都听话。”

沈长宁淡淡地说：“天生的。没办法。”

青竹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下午，团子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摆着笔墨纸砚。沈长宁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三字经》。团子虽然聪明，过目不忘，但启蒙还是要启的。不是学知识，是学规矩、学礼仪、学怎么做人。这些，光靠聪明不够。

沈长宁看着团子，认真地说，“读书不只是为了记住，是为了明理。记住很容易，明理才难。”

团子想了想，点头：“娘亲，团子知道了。”

沈长宁看着他乖乖的样子，心里满意。这孩子，聪明但不骄傲，懂事但不世故，是她最大的骄傲。

她需要给团子找一个好的启蒙老师了。不是那种只会摇头晃脑念经的老学究，是真正有学问、有见识、会教孩子的老师。这样的人不好找，但她知道谁能找到——慕容战。他在朝中多年，认识的人多，谁有学问谁没学问，他心里有数。

但她不想见他，不想跟他说话，不想看他那双愧疚的、试探的眼睛。她让赵嬷嬷去传话。

赵嬷嬷站在书房门口，腰杆挺得笔直，把沈长宁的话一字不漏地转述了：“王爷，侧妃娘娘说，世子爷该启蒙了。请王爷帮忙物色一位合适的启蒙老师。要求有真才实学，品行端正，会教孩子。不要那种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学究。”

慕容战听完，沉默了片刻：“知道了。告诉侧妃，本王会安排。”

赵嬷嬷点头，转身走了。

慕容战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拿着笔，但一个字都没写。沈长宁不愿意见他，连话都不愿意跟他说，让赵嬷嬷来传话。他苦笑了一下，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但他知道，沈长宁说得对。团子该启蒙了。虽然他聪明，过目不忘，但启蒙不只是学知识，是学规矩、学礼仪、学怎么做人。这些，需要一个好老师。

他拿起纸，开始想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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