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赵正邀约
姥姥的信寄出去没两天，赵正的帖子就送到了。
这次是阿诚亲自来的。他站在沈家后门口，没有惊动前院的人。春兰去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阿诚冲她笑了笑，把一张对折的帖子递过来。
“赵先生请沈小姐赏光，后天晚上上海总商会的晚宴。”
春兰接过帖子，转身跑回屋子。
沈荷正在屋里看账本，听春兰说阿诚来了，把账本收好，让春兰把人带到后院。
阿诚跟着春兰进了院子，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规规矩矩地欠了欠身：“沈小姐，赵先生说，这次晚宴上海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沈小姐要是方便的话，可以一起去。”
沈荷打开帖子，上面是赵正的笔迹，只有一行字：“总商会晚宴，盼同往。赵正。”
简洁，没有多余的客套。
沈荷想了想，没急着答应。
“阿诚，赵先生这次是只请了我，还是请了沈家其他人？”
阿诚摇头：“赵先生只请了沈小姐一人。”
沈荷看了他一眼。
“沈小姐放心，赵先生说得很清楚，是请沈荷小姐作为他的女伴出席，跟沈家没有关系。”
沈荷把帖子合上，放在桌上。
她本想拒绝。上次赵家晚宴是赵家自己的宴会，她去也就去了，算是履行婚约的见面。
但总商会晚宴不一样，那是上海商界的正式场合，舅舅在天津商界打拼多年，这个道理她懂。一个人以另一个人的“女伴”身份出现，在外人眼里就是站了队。
一年之约还在，她不想给人这种错觉。
但另一个念头也在她脑子里转。
总商会晚宴，上海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舅舅在上海的关系网，李会长、恒昌洋行的陈老板、上海银行的汪经理，这些人都会去。
她要是去了，也许这些人对自己有帮助。
柳曼荣在上海经营了十几年，嫁妆产业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那些铺子、田产，这些年跟哪些人做过生意、借过谁的钱、被谁压过价，这些消息在正式渠道查不到，但在酒桌上、在闲谈里，也许能听到一两句。
沈荷想了几个呼吸的时间，拿起帖子，对阿诚点了点头。
“好，回去告诉赵先生，我会准时到。”
阿诚笑着应了，转身走了。
春兰关上门，回头看着沈荷，眼睛亮亮的：“小姐，您要去？”
“去。”沈荷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帮我看看，哪件衣裳合适。”
春兰凑过来，在衣柜里翻了一遍。沈荷的衣裳不多，从天津带来的就那么几件，上次赵家晚宴穿的那件藕荷色苏绣旗袍还挂在最里面，用绸布罩着，生怕落了灰。
“小姐，还穿那件藕荷色的？”春兰问，“那件最好看。”
沈荷想了想，摇了摇头。
“那件上次穿过了。总商会晚宴和赵家晚宴不一样，出席的人不同，场合也不同。换一件。”
春兰又翻了一会儿，从箱子底下找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旗袍。
墨绿色的暗纹旗袍。没有绣花，没有滚边，料子是厚重的杭绸，灯光下能看出细密的云纹暗纹。领口别了一枚珍珠扣，简单到近乎朴素。
“这件……”春兰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素了？”
沈荷接过旗袍，抖开看了看。
姥姥给她做这件旗袍的时候，说的是：“有些场合，不需要花团锦簇，越素越压得住场子。”
她当时不太明白姥姥的意思。现在懂了。
藕荷色那件是“惊艳”。素雅、精致、让人眼前一亮。适合第一次亮相。
墨绿色这件是“压场”。沉稳、内敛、让人不敢小看。
两次亮相，两种姿态。前者让人记住你，后者让人重视你。
“就这件。”沈荷说。
她把旗袍挂在衣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墨绿色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深，像是秋天最后一抹还没落尽的叶子。
春兰不太放心：“小姐，真的不用加点什么？领口太空了，要不要别个胸针？”
沈荷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是姥姥给的那对翡翠耳钉。水头不算顶好，但胜在清透。她对着镜子戴上，翠绿色在墨绿色旗袍的映衬下反而跳了出来，成为全身唯一的亮色。
春兰眼睛一亮：“这样就对了！”
沈荷对着镜子看了看，把耳钉调整了一下角度。
镜中人端庄大方，眉眼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是那种看了还想再看一眼的味道。
到了宴会的日子。
沈荷按照约定的时间出了后门，阿诚已经在巷口等着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赵正没来，只有司机和阿诚。
“沈小姐，赵先生在总商会等您。”阿诚拉开车门。
沈荷上了车。
车子驶出巷子，汇入南京路的车流中。上海的秋夜来得早，才六点多天就全黑了。霓虹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在沈荷的脸上明明灭灭。
她摸了摸耳朵上的翡翠耳钉，又想起母亲那对镯子。
满绿，水头极好，也许能在某个地方看到那抹熟悉的翠绿色。
沈荷收回思绪，看向窗外。
今晚的事，是眼前的。
总商会那些商界大佬，她要在他们面前留下印象，不是赵正的女伴，而是周明远的外甥女，是沈家的大小姐，是一个能谈生意、能算账、能用的人。
至于赵正，她还得想想，怎么在保持距离的同时，又不让人看出她跟赵正之间有什么“约定”。
这件事，比他帮她查当铺底档要难得多。
车子在总商会大楼门前停下，灯火通明。门口的侍者拉开车门，沈荷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沈荷小姐，这边请。”
她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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