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赵正的秘密行动

腊月二十五，凌晨三点，虹口。

东横街尽头有一排废弃的仓库，墙皮剥落，窗户用木板钉死，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

仓库最里面那间，从外面看跟其他几间没什么两样，但墙是夹层的，夹层后面藏着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暗室。

暗室里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煤油灯，灯光昏黄，照得几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赵正靠着墙坐着，右手握着沈荷给的那把小手枪。枪不大，握在手里刚好。他没有用它，但带着它，心里踏实。

赵正旁边坐着六个人，五男一女，有学生，有工人。

他们是赵正从日本人的秘密监狱里救出来的。白天踩点，晚上动手，赵正带人摸进监狱后院，用一包蒙汗药放倒了看守，撬开铁门，把人带出来。

六个人，一个不少，全都活着。

“赵先生，外面有人来了。”放哨的阿诚从门缝里缩回头，脸色发紧。

赵正站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巷口有手电筒的光在晃，不止一束，至少四五个人。脚步声杂沓，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很急，日本宪兵。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那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声音发抖。

赵正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有人认出了他。从监狱后门出来的时候，他跟一个穿军装的日本人打了个照面。

那个日本人看到他之后愣了一下。赵正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了。现在他知道，那个日本人认出他了。

“阿诚，带他们从后门走。后门出去右转，有一条巷子，通到霍山路。那里有辆卡车等着。”

阿诚急了：“赵先生，您呢？”

“我断后。”

“不行！您一个人——”

“走。”赵正的声音不大，但阿诚跟了他十年，知道这种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诚咬了咬牙，转身拉开暗室的后门，带着六个人走了。赵正把门关上，拉过两个空木箱堵住门口，然后蹲在窗户底下，握紧了手里的枪。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从窗户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在墙上扫来扫去。

有人用日语喊话，赵正听懂了——“在这边！门是开的！”门被撞开了。赵正没有开枪，从窗户翻了出去。

巷子里很黑，他落地的时候扭了一下脚踝，但没有停，爬起来就跑。

身后传来枪声，子弹打在砖墙上，碎屑溅到他的脸上。赵正拐进一条岔巷，又拐进一条更窄的，跑到巷口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正等着他。

他拉开车门，钻进去，车门还没关好，车子就蹿了出去。

驾驶座上是赵正另一个手下，话不多，车技好。赵正靠在座椅上，喘着粗气，右手还在流血，是翻窗的时候被碎玻璃划的。他没有看伤口，从大衣内袋里摸出沈荷给的那把小手枪。

枪还在。

“赵先生，去哪？”手下问。

赵正想了想。“找个地方，谁都不要告诉。”

手下点了点头，车子拐进一条更暗的巷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上午。山本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赵正的照片，山本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拿起桌上的电话。

“悬赏五万大洋，买赵正的人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照片发到各关卡、码头、车站，尤其是租界出口，全部加派人手。”

山本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赵正，这一次，你跑不掉了。

沈荷是在腊月二十六下午知道消息的。阿诚来布庄找她，没有走前门，绕到后院巷子里，让春兰传话。春兰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

“小姐，阿诚来了，在巷子里。他说赵先生出事了。”

沈荷正在柜台后面理货单，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放下，站起来。她走出布庄后门，阿诚站在巷子里，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

“沈小姐，赵先生被通缉了。”阿诚的声音沙哑。

沈荷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但她没有慌，但她只问了四个字。

“他还活着？”

“活着。”阿诚说，“昨天晚上虹口那边的事，赵先生把人救出来了，但被日本人认出了脸。山本悬赏五万大洋买赵先生的人头，现在全上海都在搜他。关卡、码头、车站，全是日本人的眼线。赵先生出不去了。”

沈荷沉默了片刻。“他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赵先生不让我知道，说不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要告诉。”

阿诚的声音涩涩的，“我跟着他十年，他从来没有这样过。以前不管多危险，他都会让我知道他在哪。这次他没有说，是怕连累我，连累您。”

沈荷点了点头。“你回去吧。小心点，别让人盯上。”

阿诚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阿诚。”沈荷叫住他。

阿诚回过头。

“他手里有枪。”

阿诚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知道沈荷说的是什么。那把手枪，是沈荷给赵正的。赵正带着它，不一定会用，但带着，心里踏实。

阿诚走了。沈荷站在巷子里，站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巷子上方那一小片天。灰蒙蒙的，什么都没有。她把两只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回了布庄。

她只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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