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柳则衍的阴影

柳则衍断手之后，有一阵子没了消息。沈荷没打听，也不想知道。

一个被山本剁了手的人，在上海滩混不下去，要么跑了，要么死了。她不关心他去了哪，只希望他别再出现在她面前。

但李宗明带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再想起这个人。

那天下午，李宗明来布庄喝茶，坐下来，茶没喝两口，先说了句“柳则衍又出来了”。

沈荷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李宗明把茶杯放下，声音压得很低：“虹口那边，他替日本人办事。山本给他在虹口租了间办公室，他为了表忠心，专门盯着跟妇女救国会有关的人。你们办的那份报纸，他盯上了。”

沈荷把茶杯放下，没有说话。

“你小心点。”李宗明的语气郑重，“柳则衍这个人，本事不大，坏心不小。他现在又没了手，恨的人除了山本，就是你。山本他不敢动，你，他迟早要动手。”

沈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春兰刚泡的，有点烫，但比上次苏青来看稿子时那杯凉茶好喝多了。

她放下杯子，看着李宗明。“李叔叔，他盯不了多久。”

李宗明不解的看着她。“为什么？”

“当汉奸的，都没有好下场。”沈荷的声音笃定。

李宗明沉默了片刻，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这丫头跟我年轻时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的无奈。

他站起来，戴上帽子，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小荷，有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您说。”

“你娘的事，你放下了吗？”

沈荷看着李宗明，看了几秒。“没有。但我不急了。”

李宗明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街上的喧闹声被隔了一瞬，又涌进来。

沈荷坐在柜台后面，听着南市大街上黄包车的铃铛声、小贩的吆喝声、小孩追跑打闹的笑声。这些声音跟柳则衍无关，跟山本无关，跟日本人也无关。

它们是普通日子的声音。沈荷觉得这些声音才是真的，柳则衍那些人不过是影子。影子再长，太阳一落就散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特别支出”的账本，翻开。最近一笔是“药品采购，一百二十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账本，锁回抽屉。柳则衍的事她不怕，不是因为她胆子大，是因为她没时间怕。

布庄的生意、联合会的事、《女声》的稿子、苏青的婚约、赵正的消息，每一件都排着队等她。她没有多余的心思给一个断了手的汉奸。

窗外，南市大街的阳光很好，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沈荷看着那片光，想起李宗明问她的话——“你娘的事，你放下了吗？”

她没放下。但娘要是知道她今天在做的事，也许会跟她说：“小荷，别光顾着恨。恨完了，还有事要做。”

沈荷收回目光，翻开桌上的账本，继续算账。数字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地看，心慢慢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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