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王静淑的警告

王静淑的办公室在法租界一栋写字楼的二楼，不大，但收拾得很利落。一张红木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角立着一个文件柜，柜顶上摆着一盆仙人掌，刺密密麻麻的，像是警告来人。

沈荷到的时候，王静淑正在接电话，她示意沈荷坐下，对着话筒说了几句“好、好、我知道了”，挂断了。

“苏青的事，你听说了多少？”王静淑没有寒暄，开门见山。

沈荷想了想。“她爹给她定了亲，对方姓周，在苏州开钱庄的。她不愿意，跑到上海来了。”

王静淑点了点头。

“苏州周家，不只是开钱庄的。周家老太爷做过两任知县，门生故旧遍及江浙。现在的当家人周怀瑾，表面上是钱庄老板，暗地里跟上海好几家洋行有往来。”

王静淑顿了一下，接着说：“租界工部局里有他的人，巡捕房里有他的朋友。苏青要毁婚约，得罪的不是一个钱庄少爷，是周家在江浙沪经营了三代的人脉。”

沈荷没有说话。

“苏家在苏州也是有头有脸的，苏仲和的丝绸生意做了三十年，跟谁都有几分交情。他答应这门亲事，不是因为缺钱，是因为缺靠山。周家有钱，苏家有人脉，两家结亲，是强强联合。”

王静淑认真的看着沈荷，“你和苏青的私交太深，你如果帮苏青，就是跟苏、周两家作对。你在上海做布庄生意，跟苏家没有往来，但周家在上海的人脉，你惹不起。”

沈荷端起王静淑秘书倒的茶，喝了一口。“王太太，您跟我说这些，是让我别管苏青的事？”

王静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是让你想清楚。苏青的事，你不要掺和太多。毁婚约的事，你帮不了。她爹不会改主意，周家不会放手。到最后，苏青只有两条路，要么嫁，要么跑。跑也跑不远，她爹能把她的钱断了，周家能让人把她从上海找回去。到那时候，你就算想帮，也帮不了。”

沈荷把茶杯放下。“我知道。”

王静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很清楚。

“你知道就好。”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沈荷。

“沈小姐，我不是不让你帮她。我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你还年轻，布庄刚起步，联合会的事也刚上手。苏青的事，能帮多少帮多少，帮不了的时候，要学会收手。”

沈荷也站起来。“王太太，苏青是我朋友。”

王静淑转过身，看着她。“朋友归朋友。有些事，不是朋友能解决的。”

沈荷没有接话。她拿起大衣，走出办公室，下了楼。沈荷站在街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站了很久。

苏青说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你要帮我。”

王静淑说的话也在她脑子里转，你不要掺和太多。”

两句话，两个人，两条路。沈荷选了前者。

她帮不了苏青毁婚约，但她能帮她撑到最后一刻。撑到陈守拙回来，撑到她爹改主意，撑到那个钱庄少爷找到更好的亲事。撑到撑不下去的那一天。到那一天，苏青至少知道，这世上有人替她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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