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私奔计划

陈守拙比预期回来得早。苏青前一天晚上找人和沈荷带了话，第二天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南市那家不起眼的小茶馆。沈荷到的时候，苏青和陈守拙已经在了。两个人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各摆着一杯茶，苏青的那杯没怎么动，陈守拙的已经喝了大半。

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眼睛还是亮的。棉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子上的扣子换了一颗，颜色不一样。他站起来，朝沈荷微微欠身。

“沈小姐。”

沈荷坐下，要了一杯清茶。陈守拙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铺在桌上。纸不大，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用铅笔标着地名，上海、杭州、广州。他手指沿着那条线慢慢移动。

“从北站走，先到杭州。杭州那边有我的朋友接应，住一晚，第二天转车去广州。火车票已经托人买了，两个人的，二等车厢，不跟太多人挤，也不引人注意。到广州之后，那边有人接，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

沈荷看着那张路线图，目光在每个地名上停了一下。“从上海到杭州，几个时辰？”

“四个时辰。下午两点的车，天黑前到。”

“杭州到广州呢？”

“两天两夜。中间要转一次车。”陈守拙的手指在图上点了点，“这里，株洲。换车等三个时辰，半夜上车。”

沈荷在心里把时间算了一遍。路上要经过好几个站，每一个站都有可能被人认出来。苏青虽然没有被通缉，但周家在江浙沪一带的人脉，保不齐有谁在火车上看到她。

“钱呢？”沈荷问。

苏青从包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里面是现大洋和几张银票，码得整整齐齐。她把银票抽出来，递给沈荷。

“我把值钱的东西都换成现金了，镯子、项链、耳环，还有我娘留给我的一枚金戒指。以前舍不得卖，现在不留了。”

沈荷没有接银票，看了一眼布袋里的钱，心里估了一个数。“够吗？”

苏青点了点头。“够到广州。到了那边，陈守拙的朋友帮着找事做，我们两个都能挣钱。”

沈荷沉默了片刻，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放在桌上。“这里有一些，不多，应急用。”

陈守拙看着那个布包，没有伸手。沈荷把它推到苏青面前。苏青也没有伸手。

“沈小姐。”陈守拙的声音有些涩，“你帮了我们这么多，钱我不能要。”

沈荷看着他。“陈先生，这不是给你的。是给苏青的。你们到了广州要安家，租房、吃饭、买衣裳，哪样不要钱？你们可以不吃，她不能不吃。她饿瘦了，你心疼。”

陈守拙低下头。苏青的眼眶红了，把布包收进包里，声音闷闷的。“沈荷，我会还你的。”

“不用还，你到了广州，不要断了联系。信可以不写太多，但隔一两个月要有一封。不然我会担心。”

沈荷的语气很平，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

苏青点了点头，眼泪没有掉下来，忍住了。

陈守拙把那张路线图折好，收进怀里。沈荷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说了一句：“陈先生，你们走的那天，我来送。”

陈守拙看了苏青一眼，苏青点了点头。沈荷站起来，把茶钱放在桌上，走出茶馆。

门外的阳光很好。她站在街边，脑子里还在转那张路线图。上海、杭州、株洲、广州。两天两夜。路上不出意外的话，到了广州就是新生活。

但“不出意外”这四个字，是最靠不住的。

苏青要去广州了。陈守拙会陪她。她应该替苏青高兴，但她高兴不起来。不是怕苏青出事，是舍不得。

沈荷回到了布庄，春兰在柜台后面整理布料，看到她的脸色，没问什么，倒了杯茶递过来。

沈荷坐在柜台后面，端起茶杯，没有喝。目光落在门外南市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她在想苏青走的那天，自己会不会哭。也许不会。她不是一个容易哭的人。

希望那一天会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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