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送名单

名单写好了。沈荷把它装进信封里。她把信封递给赵正。“你找个人送过去，找个生面孔，扔在虹口特务机关门口就行，不要让人看到是谁放的。”

赵正接过信封，没有多问，转身出了后间。沈荷听到他的脚步声穿过布庄前厅，拉开大门，消失在巷口。她坐在桌前，把笔帽套上，放回笔筒里。

第二天下午，虹口特务机关门口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台阶上。门卫捡起来，翻了翻，他把信封送到田中的办公室。田中拆开，抽出信纸，看到上面一排名字，眉头皱了一下，立刻去了中村的办公室。

中村看完名单，没有说话。他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一排名字上慢慢滑过，像在数什么。

“谁送来的？”田中摇头。“不知道，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扔在门口。”

中村把名单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放下。

“她撑不住了。”他的声音不大，但田中听出了那个语气，不是肯定，是判断。“李宗明死了，她没了靠山。她以为送出一份名单，就能保住自己。”

田中试探着问：“先生，那要不要按名单抓人？”中村沉默了片刻。“抓，但不是现在，先查清楚这些人还在不在上海。李宗明那份名单是假的，这份也可能是假的。”

田中退了出去。中村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封信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不像慌张的人写的。他看了很久，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他没有再打开它。

三天后，田中回报：“先生，名单上的人，有一部分还在上海。有两个已经离开了，但还有一个住在法租界，地址是真的。”

中村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轻，但他确实弯了。

“沈荷啊沈荷，你也会怕。”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住在法租界的人，是沈荷故意留下的。留一个真的，才能让他信。一个人是真的，其他人看起来也像真的。

中村下令抓人。当晚，日本宪兵冲进法租界那间公寓，抓走了那个“名单上的人”。

第二天，沈荷在布庄知道了消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她没让春兰换。

“第一个。”她对自己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中村连着三天都有好心情。虹口办公室里的茶换成了新到的龙井，茶水清亮，他端起来闻了闻，喝了一口，放下。

田中站在对面，汇报抓人的情况。那个从法租界抓来的人，在审讯室里关了一夜，什么都没说。中村没让人动刑，说“关着就行，不用审”。

田中问为什么，中村放下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审。沈荷既然给了我们第一个，就会给第二个。等她给完了，我们再说。”

他不知道沈荷只准备了这一个。

沈荷的计划很简单，也很危险。给中村一个真的，让他相信她真的怕了。然后他等着剩下的“名单上的人”一个个落网，等着沈荷自己送上门来。他不会想到，除了那一个，名单上的其他人都是假的。他等的第二个人，永远不会出现。

这段时间里，沈荷让联合会的人暂停了一切外勤。小周不再送信，小陈不再送药，连王静淑公寓里的油印机都停了一个星期。布庄大门白天锁着，春兰从后门进出买菜。

街上盯梢的眼线发现联合会突然安静了，以为是抓人起了效果，回报给中村。中村点点头，没说话。

赵正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码头的潮气。他脱了大衣挂在门后，走到后间，坐在沈荷对面。“中村在等第二个。”沈荷在刻蜡纸，铁笔没停。“让他等。”

赵正沉默了一会儿。“被抓的那个，是联合会的人吗？”

沈荷的笔停了一下。“是。但他不知道联合会的事，他只是按照地址送过一次信。他不知道名单上的其他人是谁，也不知道联合会在做什么。中村问不出东西。”

赵正没再说话。春兰端了晚饭进来，一碗稀饭，一碟咸菜。她放下碗，看了看沈荷的脸色，又看了看赵正，没说话，退到厨房去了。稀饭很稀，米粒在碗底沉了一层。沈荷端起碗，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窗外的天又黑了。法租界的灯还亮着。中村在等第二个，沈荷在等他等不及。他等不及的时候，就会自己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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