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赵正的秘密任务

赵正回来的时候，沈荷正坐在床边给孩子喂奶。婴儿的嘴吸得用力，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赵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来，等沈荷把孩子放下、把衣襟拉好，他才跨过门槛。

“有个任务。”他说。

沈荷把孩子竖起来，让他靠在肩头，小手搭在她的领口上，轻轻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赵正走到桌前坐下，把一封信放在桌角，没有打开，只是搁着。

“要去接一批人，从日本人的集中营里救出来的，走云南线入境。需要有人接应。”

沈荷拍着孩子的背，动作没有停。

“远吗？”

赵正想了想：“远。但路不算难走。”

沈荷没有问“危不危险”，只是把孩子从肩头挪下来，横抱在怀里，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脸，睡着了，睫毛软软地贴着下眼睑，嘴唇还微微翘着。她轻轻把他放进春兰准备好的摇篮里，盖好薄被，才转过身，看着赵正：“你去吧，我等你。”

赵正站起来，走到沈荷身边，低头看了看摇篮里那个睡着的小人儿，看了几秒，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直起身。

“这次回来，不走了。”

沈荷说：“好。”

赵正走的那天是个晴天。重庆难得有晴天，阳光把江面晒得发亮。沈荷抱着孩子送他到码头，孩子被裹在襁褓里，只露出一小半张脸，已经醒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半眯着，像在打量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码头和江水。

栈桥上有人扛着包袱排队，有人在挥手告别。阿诚已经上了船，蹲在船头理绳索，偶尔抬头往岸上看一眼，又低下头去。

春兰站在沈荷旁边，手里攥着阿诚走之前塞给她的一个油纸包，小块的，隔着油纸能摸出来是硬糖。

阿诚说：“甜的，你留着。”

春兰没有打开，一直攥在手心里。

赵正站在跳板前面，没有急着上船。他看了沈荷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她怀里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

孩子被阳光晃了一下，眼睛皱起来，像要哭，又忍住了，小小的拳头从襁褓边缘伸出来，在空中挥舞了两下，又缩回去了。

“等我回来。”

沈荷点了点头，把孩子往怀里拢了一下，又松了一点，让他能看到江面。天光落在水面上，像碎银，又像鱼鳞。江风暖了，是春天末了的风。

赵正转身上了跳板，他没有回头。船开了，先慢后快，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沈荷站在栈桥尽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远，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点，最后被阳光融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春兰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手心里的硬糖被攥得有些软了，糖纸贴着掌心，微微发黏。

她没有低头看，只是把油纸包换到另一只手里，攥着不放。船看不到了，码头上的人群渐渐散去。

沈荷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他已经不哭了，眼睛半睁半闭地，像在看远处的水和山和天之间那条细长的地平线。襁褓边角被风掀起一小块，她掖了掖，拢紧了一些，没有急着转身离开，站在码头边上又看了一会儿，看到江面上最后一缕白浪也散尽了。

她说：“走吧。”转身往回走。

春兰跟在后面，又把那只油纸包换回原来的手里。阳光落满台阶，烫得发白，山城的春天快过完了，夏天正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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