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订单

消息传开之后，来习艺所的人就不止是学手艺的了。有人开始上门问能不能做衣裳，有的是想做件新褂子，有的是旧衣裳要改一改，还有人是替家里孩子问的，说“学堂要穿蓝布衫，外头店里贵，你们这边能不能做”。

沈荷没有专门接单，但来问的人多了，她让沈婉拿了一个本子，封面上写着“定制·习艺所”，谁接的活就在上面记一笔，做完交活，收钱，记在账上。

刘嫂是接单最多的。她手快，裁布利落，针脚匀，改出来的衣裳服帖，穿在身上不皱。开始是街坊邻居照顾生意，后来有人穿着她做的衣裳出门，别人问“哪家做的”，那人报了习艺所的名字，回头又有人找上门来。

沈婉把那本“定制”账册摊在柜台上，隔几天就在上面添一行，字迹整齐，金额清楚。老陈偶尔翻一下，只看了账面是不是平，没有多问。

到了春天，开始有工厂的人来找沈荷。

是一个做棉纱厂的老板，姓杨，四十来岁，穿一身半旧的中山装，说话带着无锡口音。他的厂在闸北那边，开了不到一年，要招一批女工，需要统一的工作服。

他找过几家裁缝铺，报价偏高，工期也长，有人告诉他南市那边有个习艺所，做出来的活不错，价格也公道。他站在习艺所门口，没有进去，先看了看院子里晾着的布和门口挂的那块牌子，等了一会儿才抬脚跨进门槛。

沈荷在二楼理布料，听到楼下有人喊，放下手里的活下楼来。杨老板坐在靠窗那把椅子上，面前没有茶，也没有人招呼他，他也没有催。

沈荷走下来，在他对面坐下，问：“杨老板，有什么事？”

杨老板把来意说了，要五十套女工的工作服，蓝布，对襟，长袖，工期二十天，按件算钱。他报了一个价，报完看着沈荷等回话。

沈荷没有立刻接，低头想了想。“二十天，五十套，能做出来。但价格要加一成。”杨老板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打量她的话有多少分量，问了一句为什么。

沈荷说：“我们教的都是新手，不是熟练工。做得慢，但保证做得仔细，工期不拖，质量不出差错，多的一成是给她们练熟的时间。”

杨老板没有马上回答，坐在那把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心里算自己的账。他低头看了自己带来的那匹样布，布料在膝上放着，他没有翻开。

“行，按你说的价。但我先看两套样，样衣过了，再下全数。”

他站起来跟沈荷握了一下手，没有再看那卷样布，直接走出了院子。

沈荷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转身回了大厅，把正在扫地的刘嫂叫过来，让她停下扫把，站到桌边。

“闸北有个厂要定做工作服，五十套，蓝布对襟长袖，你带两个人做。你先裁第一件，裁好了我来看。”刘嫂把扫把靠在桌腿边上，擦了擦手，没有多问，走到布料架前，伸手抽出一匹蓝布，抱在怀里，又蹲下去拿了剪刀，走到长桌边。她没有马上动剪刀，先用手把布面抚平了几遍，然后才沿着边沿落刀，一刀下去，布边笔直。

那天下午，院子里比平时安静一些。有人坐在长桌边埋头做活，有人拿着剪子在布面上比划，没有人闲聊。春兰傍晚来送账本时，站在院子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没有进去，只在门外停了一下，看到刘嫂低头踩着缝纫机踏板，脚一下一下地来回动着，缝纫机“哒哒”地响着，布料从针下走得很平。

春兰没有出声，转身走了。杨老板的订单，刘嫂接了，她带着几个人把第一批两套样衣做了出来。两件蓝布工作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竹筐里，等着第二天一早送出去看样。

沈荷那天晚上路过大厅时看了一眼那两只竹筐，筐沿在灯下露着一条窄窄的影子。她看了一瞬，没有掀开盖子检查，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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