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图你好好吃饭
第二天中午，姜承聿的车停在公安局对面的街边。
他让家里的厨师做了饭，不是粥，是菜，装在保温袋里，三菜一汤，米饭另放。
他不是心血来潮。连续几天他看她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冲锋衣越来越空——不是衣服瘦了，是她瘦了。
萧栖宁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案卷，门没有关。
她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不是秦正延的，不是王大力的。她没有抬头。
“你怎么又来了？”
“送饭。”
“我说了不吃。”
“你没说。”
姜承聿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拆开。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子竖起来，围巾搭在臂弯里。办公室的暖气还没热起来，初冬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他的大衣下摆吹得微微翻起。
萧栖宁抬起头看着他。他的手指很利索，保温盒、筷子、勺子一一摆好。
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排骨，一碗蛋花汤，米饭上撒了几粒黑芝麻。
她看了一眼那碗米饭。黑芝麻是她小时候枕鹤师父在粥里常放的，说对头发好。
“你家厨师连这个都知道？”
“他不知道。我让他放的。”
姜承聿把筷子递给她。“吃吧。”
萧栖宁接过筷子。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蛋花汤里没有放香菜，她上次在那家面馆里说过不吃香菜。
“你家厨师记性这么好？”
“我跟他说的。”
“你的记性呢？”
姜承聿看着她。“不好。只记该记的。”
萧栖宁低下头喝汤。蛋花滑嫩，汤头清亮。她喝了两口，胃开始暖起来。
她不知道这人每天让厨师换着花样做，只是为了让她多吃几口。
她吃完排骨，放下筷子，米饭吃了一半，菜吃了一大半。比姜承聿预想的要好一些。
“明天不用送了。我自己去吃。”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上次也这么说。”
姜承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验证过多次的事实。萧栖宁把保温盒盖子盖好，推到他面前。
“拿走。明天不用送了。”
姜承聿没有接。“你明天不吃饭？”
“我吃食堂。”
“食堂的菜咸。你上次吃了食堂的红烧肉，喝了一下午的水。”
萧栖宁的手指在保温盒上停了一下。“你连我喝多少水都管？”
姜承聿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桌上那只空碗上。他把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脸上。
“你吃了我送的饭，我看你吃了，我心里踏实。”
他的声音不大，很稳，每个字都说得不急不慢。
萧栖宁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窗外的天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肩上。
他的大衣领子还竖着，围着巾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坐在她对面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已经决定要一直出现的人。
“姜承聿，你到底图什么？”
姜承聿看着她。那双沉黑的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只是看着她。
“图你好好吃饭。”
萧栖宁的嘴角动了一下。“我吃不吃饭，跟你有关系吗？”
“有。”
“什么关系？”
“你吃了，我心里踏实。”
萧栖宁没有接话。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是她思考时才有的小动作，一下接一下，不紧不慢，像在敲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懂的曲子。
姜承聿看着她的手指，没有问她在想什么，只是等着。
办公室里暖气呼呼地吹，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她敲了五下，停了。
“你觉得我是为了萧家，为了我姑姑，都行。”
姜承聿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你那么想，我不拦你。但饭我会一直送。你吃也好，不吃也好，我都会送。”
萧栖宁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一个冷得像冰，一个稳得像山。
“那你送。别让厨师做太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你吃不完的，我会让人收走。”
姜承聿站起来，把保温盒装进保温袋里，拉好拉链。他把围巾从椅子上拿起来搭在臂弯上，没有走。
“你还有事？”
“没有。等你消化一会儿再走。”
萧栖宁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翻案卷。他坐在对面掏出手机开始看邮件。
办公室暖气慢慢热起来，初冬的风被关在外面。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钟在走，滴答滴答。
他在看邮件，她在看法医报告。窗台上的绿萝碧绿碧绿的，洋桔梗白得透明。
秦正延端着咖啡从门口路过，探头进来看了一眼，看到姜承聿坐在萧栖宁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堆满案卷的桌子，一个在看文件，一个在看手机。
秦正延张了张嘴，萧栖宁说“秦队，您咖啡洒了”，秦正延低头一看，咖啡杯好好的，一滴没洒。
他抬头看萧栖宁，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秦正延端着咖啡走了。走廊上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带着一声他没说出口的叹息。
姜承聿收起手机站起来。
“明天炖汤。鸡汤。你上次在面馆加了两次汤。”
“知道了。”
“别太油？”
“别太油。”
他拎着保温袋走出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的脚步声很稳，不急不慢。
没有在门口停留，没有回头。萧栖宁坐在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窗外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把那束洋桔梗照得发白。
她说“我吃不吃饭，跟你有关系吗”，他说“你吃了，我心里踏实”。
光明正大地来，光明正大地坐，光明正大地看她吃饭，光明正大地告诉她——我会一直送。
她不让他送他也送，她怼他他也送，她说“你是为了萧家”他也送。他什么都不解释，什么都不争辩，只是每天出现。
不是走进来的，是渗进来的。像水渗进石头缝里，一开始看不到，等看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位置。她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初冬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落在那辆车的挡风玻璃上。车里没有人。他走了，但明天还会来。
她回到桌前坐下。窗台上的绿萝碧绿碧绿的，洋桔梗白得透明。
她把她拿起那支素银簪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薄如蝉翼。她放下簪子，翻开案卷，继续工作。
楼下那辆车的位置空着。但她知道明天的这个时候它还会在那里。
也许不是这辆，也许是同一辆。她不关心。她只关心明天鸡汤不要太油。他说了，她说了，他会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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