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二具尸体
第二具尸体的消息是在三天后的早上传来的。秦正延的电话把萧栖宁从睡梦中拽出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透。
她接起来，秦正延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个调。“孙建国。退休片警，当年北城酒店坠楼案的初勘负责人。死在自己家里车库里，胸口有符号。”
萧栖宁坐起来，身旁的枕头是空的——昨晚姜承聿送她上楼后回了对门。她想过让他住进来，但还没想好什么时候。
不过这段感情的节奏，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手机屏幕上还有昨天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明天早上是南瓜粥。”她没回，不是因为不想回，是顾不上。
她快速洗漱，换好衣服。打开门的时候，对面的门已经开了，姜承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袋。
他穿着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翘。她不知道的是，因为那个吻，昨晚他兴奋得半宿没睡，刚要睡着就梦见自己想吻她却被她揍了，惊醒过来，索性下床去熬粥。
他看着她，唇角有一个弧度，和昨晚那个吻之后的弧度一模一样。
他把保温袋递给她。“南瓜粥，甜度刚刚好。你说过的。”
萧栖宁接过保温袋，看了他一眼。她想说“你不用每天这么早起来”，但她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也没用。他不是每天早起送粥，他是每天早起看她。
“路上小心。”他的声音很低。
萧栖宁点了头，走下楼梯。声控灯亮了，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他。
“今晚你来做饭。我不想做。”
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促狭，勾了勾嘴角。
“做好吃点，不然我真的会揍你。”
身后沉默了一瞬，传来一声无奈又宠溺的轻笑。
“好。”
萧栖宁转过头，嘴角那个弧度还没有收回去。她走下楼梯，走出单元门。冷风灌进来，她拉上冲锋衣的拉链，保温袋里的南瓜粥隔着袋子烫着她的掌心。
第二具尸体是在城北一个老旧小区的车库里被发现的。退休片警孙建国的车停在那里，人在驾驶座上，头歪向一侧，胸口那个符号和何志远身上的一模一样。
萧栖宁到的时候，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王大力蹲在车旁边，勘查箱开着，正在拍照。他看见她来了，站起来让出位置，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想说什么就说。憋着不难受？”
“萧法医，你今天看着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大力想了想，没想出来，摇了摇头。
萧栖宁蹲下来，戴上橡胶手套。孙建国的致命伤在胸口，一刀贯穿心脏。凶器和何志远案一致——薄刃，干净利落。
胸口的符号刻得比何志远更深，凶手的手法更熟练了。这不是他的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他在练习。
她的目光移到死者的手指，和何志远一样——交叠在胸前，十指交叉，忏悔的姿态。但孙建国的手里多攥了一样东西。
萧栖宁掰开他的手指，取出一张被血浸透大半的照片，对着光看。是一张老式存储柜的照片，铁皮柜子，上面有编号，像是某个档案室或仓库的角落。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日期是坠楼案案发的当天。
秦正延从车库里走过来，脚上套着塑料袋，手里端着咖啡。他看了一眼照片，皱了下眉。“什么东西？”
“存储柜的照片。背面有日期。”
“凶手留下的？”
“大概是。”
萧栖宁把照片装进证物袋里，递给赵霖。
“查这个存储柜的位置。照片里的编号，放大看看能不能看清。”
赵霖接过证物袋，在平板上放大照片局部，像素不够，边缘模糊。他推了推眼镜。
“得回局里做图像处理，需要时间。”
萧栖宁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车库。孙建国死的地方和他的身份很配——片警，一辈子没破过大案，退了休还住在老小区。
车库墙上挂着几把没用的伞，地上堆着旧报纸，角落里有一盆早就枯死的绿萝。她想起自己窗台上那盆，刚来的时候也是半死不活，现在被她养得碧绿碧绿的——不是她养的，是他养的。她移开目光。
老孙从车库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放大镜。
“秦队，死者身上有防御伤，手臂和手掌有抵抗痕迹，但不是很激烈。凶手比他强太多，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赵霖接过话头：“他是警察，虽然退休了，但底子还在。能在近身搏斗中让他几乎没有还手之力的人，不是普通人。要么受过专业训练，要么——杀何志远的时候已经练过手了。”
秦正延把咖啡递给辅警。“查孙建国当年负责的案子。他退休前是片警，管的就是北城那一带。北城酒店坠楼案，初勘是他做的。报告我看过，潦草得像鬼画符，现场照片的角度故意避开了关键区域。该拍的地方没拍，该取的证没取。这不是能力问题，是故意的。”
秦正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说得斩钉截铁。
萧栖宁没有说话。凶手在清理知情人，何志远是第一个，孙建国是第二个。下一张照片上的人是谁，她心里大概有数。
回局里的路上，萧栖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保温袋里的南瓜粥已经凉了，她没有喝，也没有扔。
手机震了一下。“南瓜粥凉了就不好喝了。”是他。她不知道他怎么知道她没喝，也许他在楼下看到她拎着保温袋出去的，也许他猜的。
他连她什么时候喝粥都管，管得越来越多，她却没有不耐烦。她没回这条消息，但她把保温袋放在杯托里，想着回去热一下还能喝。
赵霖把图像处理结果发到了她的邮箱。照片放大后，存储柜的编号清晰了——“F-037”。
不是公安局的编号系统，不是殡仪馆的，不是医院的。萧栖宁让赵霖查这个编号，他在系统里比对了一圈，摇了摇头。
“不在任何数据库里。可能是私人仓库、旧档案室，或者某个单位的内部编号。”
萧栖宁看着那张照片，脑子里的碎片慢慢开始咬合。凶手在告诉他们，孙建国藏了什么东西在那里，在那个编号F-037的存储柜里。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写下几行字——“何志远。孙建国。存储柜F-037。日期：坠楼案案发当天。”
她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那很可能她母亲从世界上消失的日子。
秦正延推门进来，把一张打印纸放在她桌上。
“何志远和孙建国的关系查到了。他们不只是经历同一个案子的关系，他们是小学同学，一直保持联系。何志远家保险柜里的文件。孙建国手里一定也有类似的东西，他们合伙替坠楼案的真正凶手瞒了那件事，拿了封口费。存储柜里的东西，很可能是他们留的证据——万一有一天事情败露，用来保命的。”
萧栖宁把那张打印纸收好。“找到那个存储柜。”
拿起手机给姜承聿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你做饭。排骨多炖一会儿。上次太硬了，我嚼不动。我没说不是因为你炖得不好吃，是因为我懒得嚼。”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也是。多吃点。你瘦了。”
对方秒回了两个字：“好。还有一个好。”
她看着那两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她不知道的是，收到她那条消息的时候，姜承聿正在开会。姜氏集团的高管们正襟危坐，等他拍板一个并购方案。
他的手机亮了，看到那个备注时，面无表情地拿起来，点开。高管们眼睁睁看着自家那位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董事长，忽然唇角弯了一个弧度。
不是冷笑，不是客套，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笑。他打了几个字，放下手机，抬起头恢复面无表情。“继续。”
没有人敢问他看到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猜到了，除了那位萧法医，没有人能让他笑成那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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