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婚后番外二：孕期
婚后两年多的那个初春，萧栖宁发现自己怀孕了。
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恶心呕吐的戏剧化场景，只是例假没来，她等了一周，叫外卖送来一个验孕棒。
两条杠。
她看了几秒，走出浴室。
姜承聿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出来，合上书。
“怎么了？”
她把验孕棒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着头看了很久。
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明天再去医院。”
他站起来，拿起手机要拨号。
她按住他的手。
“明天去。现在太晚了。”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的小腹，又从她的小腹移回她的脸。
他的眼眶红了，是那种“我要当爸爸了”的紧张和期待。
虽然他们一向都是做措施做的，不是姜承聿不想要一个属于他们两个的血脉，但更多的是对她身体的担忧和心疼。
这个意外让他又喜又忧，砸的姜承聿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他联系了最好的妇产专家团队，根据她的身体状况做了全面评估。
医生说她腰伤史复杂，孕晚期需特别注意，但目前状况可以继续妊娠，但一定要注意不要过度劳累。
他把评估报告拿回去，又问了三个专家，得到了同样的结论，才稍微放下心来。
萧栖宁怀孕的消息，在两家人的饭桌上炸开了。
温予娴第一个放下筷子，眼眶红了。
“栖宁，你腰不好，孕期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累着。”
萧栖宁点了一下头，姜策在旁边没说话，但他让管家记下了好几条注意事项，包括家里的地毯要换成更软的，楼梯扶手要加固，浴室要加装防滑垫。
姜知祯知道后，第二天就让萧祁渊送来了一堆补品，挑的都是适合她体质的。
萧祁渊站在门口，把东西递给管家，看了萧栖宁一眼。
“你好好养着。有什么事打电话。”
萧栖宁看着他。
“嗯。”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看着她。
“你嫂子说，等她生了，她来和你一起带孩子。”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
“替我谢谢她。”
姜承聿从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一切功课。
他联系了各方面的专家，骨科、妇产科、营养科，还有当年给她做PTSD康复治疗的心理医生周医生。
他把所有人的报告汇总，反复研究，甚至自己做了一个表格，详细列出了她孕期的每一天可能出现的情况及应对方案。
助理看到那份表格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到老板为老板娘做表格了，上一次是她的康复训练计划。
他觉得老板应该开个咨询公司，专门教人怎么疼老婆。
温予娴和姜策也没闲着。
他们提前半年就开始物色月嫂和育儿嫂，不光要工作经验丰富，还要情商高、会提供情绪价值。
面试了几十个人，最后定下来的两位，一位姓陈，一位姓吴，都是业内口碑最好的。
营养师是专门从外地请来的，不光懂食物搭配，还有资深的中医知识，从萧栖宁怀孕那一刻起，就根据她的身体状况，每周调整食谱。
小到一杯水该放几颗枸杞，大到每一餐的营养配比，都精确到克。
萧栖宁看着这一家人严阵以待的样子，心里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说不清的暖。
她想起自己那两个实习生，经过她两年的“洗礼”，如今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
他们继承了她的风格，认真，细心，坚持正义，有她当靠山也天不怕地不怕大怼四方，在司法界已经小有了些名气。
她打电话给他们，说她要休假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老师，你终于要休了！你放心，局里有我们！”
她嘴角弯了一下。
“嗯。有搞不定的打电话给我。”
“不会的！我们搞不定也会搞得定！不能打扰老师！”
她挂了电话，心里想，这两个家伙，总算没白教。
姜承聿开始居家办公。
不是把工作带回家，家里之前就装了整套的视频会议系统，从网络到设备，全是顶配。
就是为了随时可以陪萧栖宁休假。
萧栖宁看着他好几天都在家，问他
“你以后不去公司了”
他说“去。等你生完。”
她看着他，没有拆穿。他哪里是等生完，他是等她身体稳定。
孕期的前三个月，她的状态还算平稳。
每天睡到自然醒，吃营养师搭配的早餐，在院子里散步，偶尔翻翻书，偶尔处理一下局里的疑难案件。
她接手的基本都是那些实习生搞不定的、其他法医觉得棘手的案子。
她不出面，只是在电话里听他们描述损伤形态，然后给出方向。
实习生说。
“老师，你人不在，但你的声音在，我们就觉得稳了”
萧栖宁沉默了片刻。
“你们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听我声音的。”
实习生笑了。
“老师，你怼人都比以前温柔了。”
她挂了电话，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快三个月的时候，孕激素开始不稳定。
起初只是失眠，她躺在他旁边，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转。
那些被她压在心底、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的东西，全部翻涌上来。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躺都不舒服。他醒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睡不着？”
她没有说话，把脸埋在他胸口。
他听到她的呼吸很重，不是累，是忍着。
姜承聿没有等到她症状加重再行动。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周医生——当年给她做PTSD康复治疗的心理医生。
周医生从外地飞过来，当天下午就到了别墅。
她在书房里和萧栖宁聊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姜承聿站在门口，等着。
“她的PTSD复发了。孕激素波动是诱因，深层原因还是当年的创伤。
这次比当年轻，因为她的支持系统比当年强了很多。”
周医生看着他。
“你在这里，她的家人在，她的朋友在，她的学生也在。
这些都在帮她撑住。
但她需要时间，也需要你多陪她。
不要让她觉得自己是负担，也不要让她觉得你是在可怜她。”
姜承聿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失眠持续了一周，困到极致才能睡着，但睡着了就做噩梦。
她梦到赵小军，梦到他在喊她“栖宁姐”，她伸出手去抓他，抓不住。
他倒在她面前，血从身下洇开，她喊他的名字，喊不出声。
她惊醒，浑身冷汗，心跳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开了灯，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角没干的泪痕。
他的手指在发抖，他没有问“做噩梦了”，把她抱进怀里，手放在她后脑勺上，下巴抵在她头顶。
“栖宁。我在。”
她攥着他睡衣的衣领，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半个月的时间，她瘦了一大圈，脸色蜡黄，眼底青黑。
他寸步不离，视频会议全部改到深夜她睡着的时候开，文件让助理送到家里，签字等她睡着的时候批。
她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比她更重，看到他一天比一天沉默。
她知道他在心疼，她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
那天晚上，她又做噩梦了。
醒来的时候她浑身发抖，他抱着她，她推开他，又抱着他，反反复复。
他不松手，她忽然用力推开他，声音拔高了。
“你别碰我！”
他愣住了，没有动。
她看着他，看着他愣住的表情，眼泪掉下来了。
她很少哭，她几乎不哭。
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她自己都愣住了。
她低下头，声音在发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
他把她拉进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着她，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栖宁，没关系的，没事的，我在。”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攥着他的衣领，肩膀在抖。
他抱着她，没有说话，手在她后背慢慢拍着，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那天晚上，她说了很多话。
说她梦到赵小军，说那些画面每天都在脑子里转，说她觉得自己又要回到PTSD最严重的那段时间了。
说她怕。她怕自己撑不过去，怕孩子受影响，怕自己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听着，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只是抱着她，听她说。
“栖宁。我们不要这个孩子了。”
他的声音很低，满眼的心疼快溢出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什么？”
“你的身体撑不住。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她的眼睛红了，声音拔高了。
“你凭什么替我决定？”
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哭，是气。她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
“这是我的孩子，我不会放弃。”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想拉住她，她躲开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要这个孩子？”
她的眼眶红透了，眼泪在里面打转，没有落下来。
“我从小没有家。我妈没有办法要我，我爸不要我，萧家不要我。我好不容易有一个家，你凭什么让我放弃？”
姜承聿看着她，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攥着被角的手指，指节泛白。
他伸出手，用力地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栖宁。对不起。”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攥着他的衣领，把脸埋在他胸口。
她的哭声闷在他衣服里，很小，很克制，像在忍着。
他抱着她，心疼的透不过气来，手在她后背慢慢拍着。
“我不是不要这个孩子。这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舍得，可是，我更不能失去你。”
她的哭声大了一些，他把她抱得更紧了。
过了很久，她平静下来。
她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用手背擦眼睛。她的声音哑了。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痕。
“你永远都不用跟我道歉。”
她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
嘴角弯了一下，很浅。
萧栖宁的PTSD再度复发，但这一次，和当年不一样。
当年她在岚城，一个人，身边只有枕鹤师父，也拒绝其他人靠近。
这一次，她身边有姜承聿，有温予娴，有姜策，有萧祁渊，有楚云璃，有顾韵儿，有凌霜，有她的战友，有她的学生，有她的同事。
那些人像一堵墙，把她围在中间，替她挡住了外面的风。
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枕鹤师父让如清从岚城寄来了平安符，红绳编的，中间系着一颗木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安”字。
和萧栖宁簪子上的字体一样。
萧栖宁把平安符系在手腕上，低头看着那个“安”字。
她想起师父说的话——“安是平安的安，也是安心的安。”
她安心了，从很久以前就安心了。
如清在包裹里还塞了一封信，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她写的。
“师姐，师父说让我好好练字，我练了，你觉得好看吗？
师父说你要生宝宝了，亲自做了个平安符，但绳子是我编的哦！师父说心诚则灵，我磕了好多头，额头都红了。
师姐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宝宝也要平平安安的。等宝宝出生了，我去京北看你们！——如清。”
萧栖宁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和许衿的那封信放在一起。
嘴角弯了一下，“这丫头长大了”。
顾韵儿还是经常叽叽喳喳地跑来陪她。
如今顾韵儿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了，以画风明亮、角度清奇著称。
她每次来都带着自己最新画的作品给萧栖宁看。
萧栖宁看不懂，但会说“好看”。
顾韵儿知道她不懂，但她说“好看”，她就觉得值。
她还整天嚷嚷着要当孩子的干妈。
“萧姐姐！让我当干妈！我一定会对宝宝好的！”
萧栖宁看着她。
“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有人照顾！沈老师照顾我！”
萧栖宁看着她。
“沈老师照顾你，你照顾宝宝？”
“……我可以学！”
萧栖宁嘴角弯了一下。
“等你学会了再说。”
顾韵儿激动得跳起来。
“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萧栖宁没有回答，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韵儿也不在意，跑出去打电话了。
萧栖宁听到她在院子里喊。
“沈老师！萧姐姐答应让我当干妈了！你快帮我给宝宝起小名！”
声音很大，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萧栖宁翻了一页书，嘴角那个弧度弯着，没有收回去。
楚云璃和萧祁渊虽然比他们结婚晚，但生宝宝比他们早。
楚云璃生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取名叫乐宜，楚云璃说希望她快快乐乐，一生顺遂。
萧祁渊没有发表意见，但每次抱着乐宜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任何时候都大。
楚云璃经常带着甜点和乐宜来陪萧栖宁。
乐宜躺在婴儿车里，萧栖宁低头看着那张小脸，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长得像楚云璃。
“栖宁，你摸摸。她手可软了。”
萧栖宁伸出手，手指轻轻碰了碰乐宜的小手。
那只小手立刻握住了她的食指，握得很紧。她愣了一下，没有抽回去。
楚云璃在旁边笑了。
“她喜欢你！”
萧栖宁没有说话，看着那只攥着她手指的小手，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是年年后来的玩伴，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姑娘。
她很喜欢她，只是不会说。
“年年”是姜承聿给她腹中的宝宝起的乳名，萧栖宁问他有什么含义，他说。
“年年岁岁常欢愉，还有就是……”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说
“年年叫起来和宁宁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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