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文小说网 > 重逢冷冽白梅 > 第139章 姜知祯番外一:爱意陨落

第139章 姜知祯番外一:爱意陨落


姜知祯年轻的时候,阳光是阳光,风是风,花是花,她是她。京北的世家大族里,姜家的女儿是最让人羡慕的。

不是因为她家有钱,京北有钱的人家多了去了,是因为姜家的人活得通透。老姜总对太太的宠爱是京北商界的一段佳话,姜策虽然整天冷着脸,但对温予娴的好是写在骨子里的。

那些堂叔、堂伯、堂兄、堂姐,有丧妻后守着女儿过了一辈子的,有四十多岁才等到真爱的,有离了婚再也没结的,也有结了婚没离但各自安好的。

没有人催,没有人逼,没有人说“你应该怎样”。姜家的信条只有一个——“喜欢谁就和谁在一起,不喜欢谁就不要勉强。”

这个信条没有写在族谱上,但刻在每一个姜家人的骨头里。

姜家是百年世家,但她身上没有那些世家千金的矜持和端着,她会笑,会闹,会跟哥哥姜策顶嘴,会被他气得跺脚,也会在他偶尔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时,笑嘻嘻地凑过去说“哥,你最好了”。

姜策对她从来都是一副“你怎么这么烦”的样子,但她知道他从来不会真的对她生气。

她上初中的时候被同学欺负了,姜策第二天就出现在那个同学的家长面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那家人连夜转学了。

她问他做了什么,他说“没做什么”。她不信,她也没问。她只知道,有哥哥在,她什么都不用怕。

姜家传承了十几代人,没有其他世家大族那样错综复杂的利益纠葛,但旁支也不少。

人多了,良莠不齐的也就多了。有辜负真心的,也有被真心辜负的,有为了利益薄情寡义的,当然更多的是像他们这一支——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知祯从小就知道自己要嫁给爱情。不是因为她看了多少言情小说,是因为她没见过别的活法。

她有个堂叔,年轻的时候娶了心爱的人,好景不长,那位婶婶生下女儿后不久得了急症就去世了。

堂叔最初也只是难过了一下,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后来只是专心抚养女儿长大,身边也有人动过歪心思,不知道堂叔用了什么手段,雷厉风行地铲除了那些人,后来再也没有人敢给他送女人。

他对外只说“怕影响女儿”。后来女儿长大了,懂事了,见他一直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也劝过他再找一个,他只是笑了笑。

后来女儿找到了一个很好的人,结了婚。堂叔那天很开心,笑得像终于完成了任务一样。

他女儿回门后的第二天,他抱着亡妻的照片去世了,走的时候嘴角挂着满足的微笑。他女儿后来说,她父亲没有一天忘记过她母亲。

还有那个堂姐,四十多岁才结婚。不是没人追,是不想将就。家里没有一个人催她。

老太太只说了一句:“遇不到就算了,又不是非要嫁人。”

后来她遇到了,嫁了,嫁得很好。姜知祯那时候不懂什么叫“不将就”,她只知道自己不会将就。

尤其是看到姜策那张冰山脸居然也能收获爱情之后,她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了。哥哥都能找到真爱,她凭什么不行?

姜策和温予娴的故事她是旁观者。从哥哥第一次说起“京北大学有个女孩”,到后来他频繁出现在京北大学门口,再到他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她至今记得那天推开他书房门看到的那一幕,差点没把下巴惊掉。

姜策追温予娴的那段时间,她比他还紧张。温予娴说“不喜欢老的,不喜欢冰山”,她就在旁边替姜策着急,“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姜策不说话,他做。后来温予娴成了她嫂子,姜知祯比谁都高兴。她那时候想,爱情大概就是这样,只要够真诚,总能等到那个人回头看你的。

萧崇越出现在她生命里的时候,她以为她等到了。他们本来就认识,世家圈子就这么大,宴会上、聚会上、两家的往来中,低头不见抬头见。

但萧崇越突然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她身边,体贴入微,温柔有礼,她说什么他都有回应。

他长得好看,不比她那冰山老哥差,说话的声音也好听,不急不慢,像冬天的温水。

她不是没有想过这其中可能有利益的因素,姜萧两家联姻,强强联手,是长辈们乐见其成的事。

但她觉得,萧崇越对她是有感情的。她看得见他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她的时候是暖的,她以为那是喜欢。

婚后的生活比她想象的好。萧崇越不抽烟,不喝酒,不应酬的时候按时回家。

她不开心的时候他会哄,她说想去哪里他就陪她,她生气了他会沉默,等她气消了再端一杯热牛奶过来。

两个人从来不吵架,相敬如宾,客客气气的。但她总觉得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像雾里看花,看得见摸不着。

她有时候想,也许婚姻就是这样吧,感情不够深,但日子总能过下去。可是每次看到姜策和温予娴在一起的样子,她心里那点羡慕就压不住了。

姜策看温予娴的眼神,和她看萧崇越的眼神不一样。萧崇越看她的眼神是客气的,礼貌的,有温度的但不是滚烫的。

但她的心告诉她——这个人对她是有感情的。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心。

她是姜家的女儿,姜家不需要攀附任何人。她嫁给他,不是为了家族,是为了她自己。

她想和他先婚后爱,想和他像哥哥嫂子那样,蜜里调油,一生一世。她憧憬过,期待过,把自己嫁了。

她把那点羡慕压了下去。告诉自己各人有各人的过法,不能比,比了就不快乐了。她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平淡,安稳,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惊吓。

姜知祯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某次姜家的家宴上。她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大得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温予娴也刚刚怀孕,孕期反应很大,面色不太好。姜策护得紧,来了没一会儿就带着温予娴走了。

姜知祯坐在餐桌旁,百无聊赖地拨着碗里的饭。她无意中抬起头,顺着萧崇越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看姜策和温予娴离开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他还在看。

她注意到萧崇越的目光,在姜策和温予娴离开的时候,跟了过去。不是随意一瞥,是那种——克制着、压抑着、却忍不住去看的注视。

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看到远处有一片湖,明知道可能是海市蜃楼,还是忍不住要看。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很快把那感觉按了下去——怀孕了,敏感,想多了。她没问,萧崇越也没说。

日子照旧,她照旧怀孕、生产、带孩子。萧祁渊出生的时候,萧崇越很高兴,抱着儿子在产房里转了好几圈。她看着他笑,觉得也许是自己多心了,他是在乎这个家的。

后来她发现自己没有多想。

之后的几年里,只要有姜策和温予娴出席的聚会、宴会,萧崇越都会在。不是每次都去,但每一次温予娴在场,他都在。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嫂子的身上。很短,很快,短到如果不是她一直在看根本不会发现。

但她一直在看,她看了太多次了,看到心里那点最后的热气一点一点地凉下去。她终于确认了——那个眼神,他从来没有用来看过她。

她和他吵过,闹过,质问过。他不承认,说他只是礼貌性的注视,说她多心了。她没有证据,但她知道这不是多心,他看温予娴的那个眼神,她见过。

她看他的时候,也是那样的。她终于明白了,他不是不会爱,是不爱她。他可以爱别人,爱一个他永远够不着的人,他只是不能爱她。

她闹了几次,他不痛不痒地哄几句,然后该怎样还怎样。冷战,和好,再冷战,再和好。每一次和好,她都觉得两个人的心离得更远了一些。

萧祁渊三岁,萧廷舟一岁多。两个孩子还小,她不能倒下。她不再跟他吵架,不再质问他在看谁,不再等他回家吃饭。

她把重心从“萧崇越的妻子”这个身份上收了回来,放在孩子身上,放在自己身上,放在那些她可以掌控的事情上。

她还在试图挽回这段婚姻。不是因为她还爱他,是因为她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满心欢喜嫁进来,落得一个“阶梯”的下场。

她想给这段婚姻一个美好的结局,哪怕结局不是最初想要的那个。她还在等,等萧崇越回头,等他发现她的好,等他愿意把这个家当真。

真正让她幻想破灭的,是那个小女孩。

那天下午,管家在门口领回来一个孩子。三岁,穿着白色裙子,头发软软地搭在肩上,皮肤薄得近乎透明。

她站在萧家客厅的正中央,像一枝被人从雪地里折下来的白梅,没有哭,没有闹,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没有停留。

姜知祯看着她,她的眼睛是浅色的,和萧崇越一模一样。萧祁渊和萧廷舟的眼睛随她,是深棕色的。

这孩子的眼睛随她父亲。她不用问也知道这是谁的孩子。

她让管家调了门口的监控。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浅蓝色旗袍,把她送到萧家大门口,蹲下来,温柔地跟她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转身跑了。

跑得很急,像身后有什么在追她。那个女人很瘦,骨瘦如柴,虽然看得出来精心打扮了一番,但气色依旧差得像鬼一样。

姜知祯看了那个女人的脸,看了很久。眉眼间,和温予娴有三分神似。不是五官像,是那种温婉的气质,像一潭静水。

姜知祯看着监控里那个背影,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她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她的丈夫在外面有人了,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给萧崇越打电话。“你现在回来。”他没问什么事,听出她的语气不对,半小时后出现在客厅。

她看到萧崇越,没有喊爸爸,也没有哭,只是看着他。萧崇越看着那个孩子,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

姜知祯坐在沙发上,没有站起来。

“是你的?”

“是。”

“她妈呢?”

“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

姜知祯看着他,没吵,没闹。“那个女人的事,你打算怎么交代?”

萧崇越沉默了很久,承认了一切,说他犯了错。姜知祯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我错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不是她嫁的那个萧崇越。她嫁的那个人虽然不爱她,但至少是体面的,是克制的,是不会在外面留私生女的。

她站起来,看着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也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讨好,什么都没有。

她看了几秒,移开目光。她交代管家给那孩子安排一间朝南的房间,转身回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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