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开门
晴儿原本正低头抚平袖口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来，看向萧风，“我很好。”
她视线落在萧风冻的微红的鼻尖上，“倒是你，赶了这么远的路，衣裳都沾了雪。”
她说着，侧过身让出门口，“先进来烤烤火吧。”
萧风没有急着迈步。
他的目光在晴儿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像是被什么牵动了一下，自然地往下落了落。
她的袖口边缘露着一截手腕，白皙而细瘦，腕间那枚银手镯正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哑光。
青藤绕枫树的纹样，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开口问。
晴儿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也看见了那枚镯子，顿时脸颊通红，眼神飘忽不定。
“一路辛苦了，还请萧侍卫领着大家一起进来歇歇吧。”
萧风收回目光，像是方才那片刻的注视已经被妥善地收进了某个不会轻易翻动的位置。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应了一声：“好。”
晴儿侧过身，没有回头，先迈步往里走。
萧风跟在后面，跨过山门时靴子踩过门槛，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他跟着晴儿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甬道，两侧的廊柱上覆着薄薄的积雪，檐角的冰棱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廊道里轻轻回响，长短不一，却始终保持着前后一致的距离。
跟在二人身后的几个侍卫被领路的和尚带向了另一侧的后院方向，脚步声在岔道口渐渐远了。
萧风没有回头，依然跟在晴儿身后。
正殿的门虚掩着，晴儿在门口站定，没有推门，先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
“老佛爷正在里头。你稍等，我进去通报一声。”
萧风点了点头。
晴儿推开门，侧身进去，门在她身后合拢时没有完全关严，留着一道细长的缝隙。
萧风站在廊下，没有往里看，目光落在檐角正在融化的冰棱边缘。
片刻后门被重新推开，晴儿探出半个身子来：“老佛爷让你进去。”
萧风收回目光，迈步跨进门槛。
殿内比廊下暖和许多，炭火烧得正旺，香炉里飘出淡淡的檀香气味。
老佛爷正坐在榻上，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目光在萧风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茶盏：“这一路辛苦了。”
萧风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老佛爷言重了。”
老佛爷的目光在他肩头那片还没来得及完全化掉的雪痕上停了一瞬，然后语气温和地开口。
“皇上让你来的？”
萧风直起身来：“回老佛爷，皇上听说五台山这边大雪封路，粮炭告急，第一时间便让属下带人送一批物资过来。”
他顿了一下，“随行的侍卫已经把粮炭送到后院去了。”
老佛爷没有接话，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你呢？”
萧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属下奉命护送物资上山，待物资清点完毕，便即刻动身返回。”
老佛爷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放下时目光已经从萧风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一旁时不时打量着萧风的晴儿，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既然来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山路雪厚，总要等天晴透了才好走。
萧风站在榻前，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老佛爷脸上移开，在晴儿的方向落了一瞬。
“谢老佛爷体恤。”
老佛爷放下茶盏，目光在晴儿和萧风之间来回移了一瞬。
“西厢那间禅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双喜早几日便换过了被褥。”
她说着，目光落在晴儿身上，“你领他过去看看。寺里的路萧风不熟，总要有人带着。”
晴儿先侧过头看了萧风一眼，然后才转回目光。
“那老佛爷这边……”
老佛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今日不必你伺候了，哀家身边还有旁人伺候，今天你也该好好歇一歇，领着萧风熟悉熟悉寺里的路。”
晴儿的目光在老佛爷脸上停了一瞬，心下了然。
“多谢老佛爷。”
她说完，转身朝萧风的方向侧了侧身：“请随我来吧！”
萧风没有推辞，朝老佛爷的方向又躬身行了一礼。
“属下告退。”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晴儿走出了正殿。
门在两人身后合拢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廊下的风迎面扑来，裹着细雪和松木的气味，比殿内冷了许多。
晴儿走在前面，步子比方才慢了一些，像是不急着走到目的地。
萧风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刚好能听见对方脚步声的空隙。
廊道两侧的积雪已经被扫过，露出青砖地面。
晴儿走了一段，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这次来，带了几个人？”
萧风没有放慢脚步：“带了六个侍卫，还有两个赶车的脚夫。”
晴儿点了点头，像是正在心里清点人数：“那住宿倒是够安排。”
她说着，转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西厢的禅房在院子最里面，门前种着一棵老松，枝头覆着厚厚的积雪，在暮色中沉甸甸地垂着。
晴儿在门口停下脚步，推开门，没有急着进去，先侧身让出门口：“就是这间。”
萧风在她身后站定，没有急着跨进去，先顺着她的目光往屋里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齐整。
窗台上一盆红梅刚刚抽出花苞，墙角的炭火烧得正旺，被褥叠得整齐，边缘压着一道细密的折痕，像是刚被整理过不久。
他收回目光，侧过头看了晴儿一眼：“这屋子，是你布置的？”
晴儿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轻轻掐了一下袖口的布料。
“不是，双喜收拾的。”
萧风站在门口，目光在晴儿低垂的眉眼上停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跨进门，先侧过身，让出门口的方向。
“进来坐坐吧。门开着，不妨事。”
晴儿站在门槛外，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那就开着门。”
她说完，迈步跨过门槛，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
萧风没有关门，门板依然敞着，露出廊下一角青砖地面和远处正在飘落的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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