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死者苏生
整座祖宅突然活了。
厨房方向先传来一声惨叫。
“放开我!”
紧接着。
砰!
一扇房门被从里面撞开。
两名纸轿夫拖着一个中年司机走出回廊。
司机两条腿拼命蹬地。
鞋底在青砖上磨出两道长痕。
缠在他手腕上的纸条却越收越紧。
惨白纸面一点点陷进肉里。
“秦小姐!”
“救我!”
他刚喊出声。
身后的纸童子突然跳到他背上。
两只纸手捂住他的嘴。
纸童子裂开的腹部里,一排发黄人牙互相碰撞。
咯。
咯咯。
司机的声音顿时变成含混的呜咽。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
紧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祖宅里剩下的司机、护工、佣人,还有几个白天下葬后没有及时离开的秦家旁支,全部被纸人从房间里拖了出来。
有人藏进衣柜。
柜门被纸人从外面一层层撕开。
有人想翻墙。
才爬到一半。
脚下的影子突然被纸童子踩住。
那人身体瞬间僵硬。
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钉子钉在墙上。
纸轿夫抓住他的脚踝,直接将他从墙头扯了下来。
十几名活人被扔在祖祠前院。
手脚全被白纸缠住。
嘴里塞着沾满尸油的黄符。
只能惊恐地扭动身体。
回廊尽头传来一阵竹条摩擦声。
两名纸轿夫一前一后,抬着最后两个活人走了出来。
那姿势不像抬人。
更像抬棺。
罗天成看了一眼地面。
十几名活人身下,一条条黑色细线正在沿着砖缝蔓延。
所有细线最终都指向祖祠深处右侧。
那座贴满符纸的黑色帐篷。
“不是抓人质。”
罗天成脸色一沉。
“这是要摆活祭。”
陈不凡看向祖祠。
裴照夜已经被重重纸人挡住。
尽头只剩下那盏白灯笼。
楚知行已经走到前院中央。
两指并拢。
嗤!
一道剑气贴着地面横扫而过。
缠在活人手脚上的纸条同时断开。
“所有活人向东侧石墙移动。”
“不要踩影子。”
“不要碰纸人。”
“听不懂的,留在原地。”
几名镇玄司执行员立刻上前。
有人扶伤者。
另外的将两根黑色隔离杆插进地面,展开镇煞网。
第一道隔离线刚刚成形。
祖祠前方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撞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转头。
四叔白天下葬后,前院的白棚还没来得及拆。
此刻。
两根白烛上的火苗同时弯了下来。
没有风。
火苗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
笔直指向供桌后方。
那里原本埋着借财罐。
最近才用新砖和水泥简单补过。
咕噜。
一串气泡从砖缝里冒了出来。
紧接着。
黑泥缓缓渗出。
泥里夹着细长头发。
还有被泡烂的白麻布。
一股浓重腐臭瞬间冲进白棚。
几个刚被救下来的佣人同时弯腰干呕。
秦三爷捂住鼻子。
“这下面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没人回答。
咚!
地面又向上顶了一下。
新铺的水泥从中间裂开。
裂缝越来越长。
一块地砖缓缓隆起。
乔小满刚将三枚封煞钉扣进指间。
砰!
地砖从中间炸开。
碎石和黑泥四散飞溅。
一只腐烂的手臂从地下猛地伸出。
五根手指在地面胡乱抓挠。
指甲早已脱落。
手腕上还绑着一圈发黑麻布。
那只手抓住供桌腿。
猛地一拽。
整张供桌向后滑出半米。
供果滚落。
香炉翻倒。
里面的香灰洒在黑泥上。
滋啦——
白烟冒起。
地下顿时传出一片密集抓挠声。
沙沙。
沙沙沙。
像有几十双手,正在砖层下面同时刨土。
第二只手伸出。
第三只。
第四只。
旧坑边缘的水泥大面积塌陷。
一颗腐烂头颅从泥浆里缓缓顶了出来。
头发和泥水黏在脸上。
嘴里死死咬着一张黄符。
符纸已经烂掉一半。
剩下的部分,仍能看见姓名和生辰。
尸体张开嘴。
驭尸符从齿缝里钻出半截。
像一条发黑的舌头。
它双手撑地。
一点点从旧坑中爬出。
身上穿着深蓝寿衣。
左腿已经烂到只剩骨头。
每向前挪动一步。
腿骨都会在砖面上拖出刺耳声响。
咔啦。
咔啦。
它后面。
又有一具尸体从黑泥里挤了出来。
接着是第三具。
第四具。
罗天成已掏出定气罗盘。
指针便疯了一样旋转。
“这不是一个坑。”
“下面有路。”
他抓起一把黑泥。
泥里混着细碎砖粉和已经腐烂的木屑。
“旧坑只是入口。”
“裴照夜早把地下挖通了。”
“祖祠、旧院、废弃花园、后山排水沟,全连着。”
“他挖这么多通道做什么?”
陈不凡看向坑里不断爬出的尸体。
“运尸。”
两个字落下。
废弃花园方向突然传来泥土炸裂声。
砰!
一条早已腐烂的尸犬从花坛中钻出。
它只剩三条腿。
腹部被剖开后重新缝合。
几张黑色符纸从腐烂肚皮里露出。
尸犬落地后,没有立刻扑人。
它先低下头。
鼻子贴着地面闻了闻。
随后猛地转向祖祠。
下一秒。
整个花园的泥土都开始翻动。
十几条尸犬、尸猫接连从地下钻出。
有的脖子上还戴着生前的项圈。
有的只剩半边脑袋。
一只尸猫刚爬出泥土。
胸腔里的骨头便散了一地。
它身体晃了晃。
当场倒下。
旁边另一只尸猫却继续向前爬。
罗天成捂着脸险些晕倒,靠着墙勉强站稳。
旧院水沟忽然向外喷出一股黑水。
一具泡得发胀的男尸,从水沟下面硬生生挤了出来。
它的肚皮已经鼓成透明灰白色。
皮肤轻轻擦过石沿。
整块脱落。
露出下面发黑的肌肉。
男尸身后。
地面连续裂开。
几具死于车祸和意外的秦家旁系尸体,从地下爬出。
其中一具脖子完全折断。
头颅倒挂在背后。
身体却跑得最快。
它双手着地。
像野兽一样朝前院冲来。
祖祠侧墙也传出撞击声。
砰!
每撞一下。
墙皮便落下一层。
砖缝中缓缓伸出一只青黑色手掌。
紧接着。
第二只。
几根手指扣住砖缝。
向两边猛地撕扯。
轰!
半面砖墙倒塌。
灰尘翻涌。
几具穿着寿衣的尸体从狭窄夹层里挤了出来。
它们身上贴满黄符。
符头朝下。
符尾向上。
根本不是镇尸。
是驭尸。
秦家白棚。
旧灵堂。
祖祠前院。
转眼便被尸群占满。
二十多具保存相对完整的尸体。
加上上百只尸兽、纸人和纸命身。
整座前院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
旧坑下面传来隐隐哭声。
呜——
黑泥深处。
无数已经腐朽、碎裂、无法站起的尸骨正在轻轻震动。
一缕缕灰白魂影从坑中升起。
每一处尸骨埋藏地,都有魂魄不断汇聚。
披麻戴孝。
百孝魂悬在白棚上方。
它的身体被一根根黑色命线向祖祠方向拉扯。
地上的尸体向前。
半空中的魂魄却在拼命向后。
一具断了腿的男尸突然扑向东侧人群。
被纸条捆住的年轻男人看到它,脸色瞬间惨白。
“爷爷……”
男尸双手撑地。
下半身拖过青砖。
速度越来越快。
它的脸已经腐烂大半。
嘴角却被驭尸符硬生生扯开。
露出一排发黑牙齿。
年轻男人拼命后退。
可身后就是石墙。
“爷爷!”
“我是小浩!”
男尸没有停。
它扑到年轻男人面前。
双手猛地掐向他的脖子。
那张腐烂的脸满是凶狠。
眼眶里却慢慢流出两行黑色尸泪。
嘴巴正在咬人。
腹腔里,却传出另一个痛苦沙哑的声音。
“跑……”
“快跑……”
年轻男人愣住。
男尸双手已经碰到他的脖颈。
腹腔里的声音开始哭。
“别让我......碰到你……”
嗤!
一道细长剑气从旁边掠过。
精准切断男尸手腕内侧的驭尸符。
尸体猛地一僵。
重重摔在年轻男人脚边。
它的手指仍在抓挠。
腹腔中的魂魄却不断哀求。
“烧了我……”
“别让我再……”
年轻男人跪在地上。
楚知行没有看他。
两指再次划过。
三道剑气分别斩断一只纸人的膝盖、一条尸犬的脊骨和一具女尸嘴里的驭尸符。
动作精准。
“事件升为甲级。”
他抬手按住通讯器。
“所有执行员听令。”
“第一组建立尸群隔离线。”
“第二组建立纸命隔离线。”
“普通人全部转移到东侧石墙后。”
“秦若雪,清点人数。”
“少一个,立刻报。”
秦若雪已经收起所有情绪。
她转身走向人群。
“还能站的扶伤者。”
“不会动的拖过去。”
“不要乱喊名字。”
“那些东西会学。”
一名佣人看见熟悉的纸命身,下意识想喊。
秦若雪一把捂住他的嘴。
“想活就闭嘴。”
另一边。
楚知行继续下令:
“罗天成。”
“守旧坑。”
“不能让尸体继续爬出来,也不能让已经出来的重新钻回去。”
罗天成低头看了一眼不断冒黑泥的坑口。
“你是真会给人安排轻松活。”
他咬破指尖。
鲜血在定气罗盘边缘一抹。
四枚铜钱同时飞出。
落在旧坑四角。
“南派罗家,地门借位。”
“缠山绕水路。”
“关门锁龙身。”
“我踏中宫位。”
“斩煞不开门。”
“给我锁!”
铜钱之间瞬间拉出四道红线。
坑口上方像多了一张无形的网。
刚刚伸出的一只腐手被红线切中。
手腕冒出白烟。
立刻缩了回去。
楚知行看向乔小满。
“封地下出口。”
乔小满已经翻上旁边矮墙。
“旧院两个。”
“花园三个。”
“侧墙一个。”
“后山还不知道几个。”
她一边跑,一边将封煞钉咬在嘴里。
“这裴照夜上辈子是地鼠吧?”
最后。
楚知行看向陈不凡。
“找控制命线。”
陈不凡抬眼望向半空中的百孝魂。
所有魂魄身上都有黑线。
尸体上也有。
纸人身上同样有。
成百上千条线交叠在祖宅上空。
最终都绕过祖祠。
没入深处右侧那座黑色符帐篷。
陈不凡看了几秒。
“不用找。”
“控制尸体的不是一张符。”
“是整座宅子。”
罗天成在旧坑边骂道:
“我就知道!”
“铜线、纸人、运尸道、活祭,全被他串在一起了!”
“这老东西不是守棺。”
“他拿秦家当了一座二十一年的驭尸阵!”
楚知行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
镇玄司总部命令迅速弹出。
【秦家异常事件已提升为甲级。】
【原地封锁。】
【等待收容队抵达。】
【任何人不得接触或开启黑棺。】
楚知行点开支援时间。
四十分钟。
与此同时。
东侧石墙后。
十几名活人的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一缕缕淡淡命气从他们头顶升起。
越过尸群。
向黑色帐篷飘去。
一名护工刚站起来,双腿便突然失去力气。
扑通跪地。
秦若雪一把扶住他。
“撑住!”
护工嘴唇发紫。
“我……喘不上气……”
楚知行盯着四十分钟的倒计时。
没有说话。
陈不凡道。
“等不了。”
楚知行道:
“我知道。”
通讯器里再次传出总部声音。
“楚知行。”
“保持原地封锁。”
“收容队抵达前,禁止靠近黑棺。”
楚知行侧头看了一眼。
祖祠门口。
一道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裴照夜已经重新换上黑衣。
苍白清瘦的脸上,没有半点属于福伯的温和。
他站在门槛内。
身后。
便是那座贴满各家符纸的黑色帐篷。
裴照夜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收拢。
前院所有尸体同时停下。
尸犬不再嘶吼。
纸人不再低语。
二十多颗腐烂头颅齐齐转动。
咔。
咔咔。
所有眼睛同时看向陈不凡。
裴照夜笑了。
“秦家死了二十多年的人。”
“今天总算到齐了。”
陈不凡看着他。
“只有能爬出来的到了。”
裴照夜嘴角笑意微顿。
陈不凡抬眼看向百孝魂。
“剩下的。”
“都在上面看着你。”
半空中。
百孝魂几十张脸同时扭曲。
一声比一声凄厉的哭喊压向祖祠。
裴照夜眼神平静。
“诸位。”
“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黑棺里有什么吗?”
他向旁边让开半步。
露出身后的黑色帐篷。
“那就先从他们中间走过来。”
话音落下。
裴照夜右手猛地压下。
尸群同时扑出。
二十多具尸体踩过满地纸钱。
几十只尸兽从两侧冲来。
纸轿夫抬起竹臂。
纸童子趴在屋檐上,嘴里的牙齿咯咯作响。
第一道隔离网瞬间被撞得向后弯曲。
镇玄司执行员脸色全变了。
“撑住!”
“别让它们碰到活人!”
一具颈骨折断的尸体撞在镇煞网上。
符网烧穿它半张脸。
它却张嘴咬住绳结。
活生生将自己的下颌撕了下来。
后面的尸犬踩着它身体越过隔离线。
楚知行站在最前方。
总部的声音仍在耳边重复。
“等待收容队。”
“禁止接触黑棺。”
“楚知行,回复命令。”
他抬手。
关闭通讯。
乔小满刚将一枚封煞钉钉进地下通道出口。
听见通讯中断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楚队?”
楚知行没有回答。
他的右手已经落在背后黑色剑匣上。
从楚知行出现开始。
那只黑色剑匣始终背在他身后。
从未打开。
楚知行拇指压住第一道锁扣。
咔。
锁扣弹开。
一股极细的铁针尖,从锁扣缝隙里泄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尸犬突然停住。
咔。
第二道锁扣弹开。
祖宅上空。
所有白灯笼同时熄灭。
百孝魂的哭喊声在这一刻被压住。
楚知行黑色风衣的下摆被风猛地掀起。
可院里的树叶一动未动。
风只绕着他一个人吹。
剑匣缓缓打开。
楚知行握住剑柄。。
“别眨眼。”
“就一剑。”
(https://www.lewenn.net/lw68136/47616481.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