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3）我的老公居然是副本里的boss
刚绕过回廊转角，黎苒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
前方不远处，一道黑影贴着墙根一闪而过。
对方走得极轻，动作却很快，显然在刻意避开巡夜的下人。经过檐下灯笼时，昏黄的光短暂映出一个轮廓，很快又被黑暗吞没。
这个时辰出现在县令府里，还如此鬼鬼祟祟，怎么看都不像府中的人。
黎苒没有出声。
她从发间抽出一支细长的金簪握在手中，放轻脚步跟了上去，与那道身影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一旦察觉不对，她随时可以叫人。
黑影穿过两道回廊，对府中的路线似乎十分熟悉。途中几次遇见巡夜的家丁，他都提前隐入暗处，等人经过后才继续往前。
黎苒跟在后面，将他走过的路线一一记下。
没过多久，那人停在了厨房外。
他左右看了一眼，推开半掩的木门，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黎苒等了片刻，才来到门外。
厨房里没有点灯，只能借着窗外透入的月光，看见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橱柜前翻找着什么。瓷碟偶尔轻轻相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苒握紧手里的簪子，停在离他数步远的位置。
“你是谁？”
厨房里的动作顿时停住。
那人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黎苒声音不高，却足以让他听清。
“再不停下，我就喊人了。”
短暂的安静后，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
他穿着一身便于夜行的黑衣，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身形颀长，立在阴影里时，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手里还拿着一块刚从橱柜里翻出的糕点。
看清黎苒手中的金簪，他没有靠近，只稍稍抬起双手，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别喊。”
声音很轻，听起来十分年轻。
黎苒盯着他。
“给我一个不喊人的理由。”
男人沉默一瞬，低声道：“我很久没有吃东西了。”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
“我知道这里是县令府。”
“我只是进来找些吃的。”
他的视线落在黎苒脸上，语气也低了几分。
“求你不要告发我，好吗？”
黎苒没有立即相信。
一个饿了许久的人，不该如此熟练地避开府中的巡守，更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厨房。
可他手中确实只有食物，身上也看不见武器。
她打量他片刻。
“吃完，立刻离开。”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黎苒仍旧没有放下金簪。
“还有，告诉我你从哪里进来的。”
县令府的巡夜并不松懈，他却能来去自如，说明府中的守备存在漏洞。明日她自然会将此事告诉父亲，让人前去查验。
男人垂下眼。
“西墙。”
“那里有一处排水口，外面的砖松了。”
黎苒将位置记下。
“现在走。”
男人没有争辩，将剩下的糕点吃完，转身朝厨房后门走去。
经过她身旁时，他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一瞬。
距离拉近后，那股熟悉的感觉也变得愈发清晰。
正是副本开启时，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重新跳动的气息。
所谓饥饿，不过是他为这次见面找出的借口。从她踏入《幽都》的那一刻起，他便循着那股牵引来到了县令府。
他想亲眼看看，让他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也想看看，她会如何对待一个擅闯府邸的陌生人。
她肯给他一口吃的，却始终没有放下手中的簪子。
心软，却不愚蠢。
比他从前见过的那些玩家有趣得多。
快要踏出后门时，男人停了一下。
“容辞。”
黎苒抬眼。
“什么？”
“我的名字。”他说完，没有等待她回应，便推门没入了夜色。
黎苒站在原地看了片刻，将金簪重新插回发间。能轻易避开县令府巡守的人，自然不会只是普通窃贼。
但比起追究他的身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旧院的正门走不通，只能再找其他入口。
黎苒转身离开厨房。
屋顶之上，容辞并未真正离去。他隐在飞檐后的阴影里，看着她沿回廊往旧院的方向走。
从她离开房间开始，他便始终看着。
容辞抬眸望向那座紧锁的旧院。
他当然知道她在找什么。旧院里藏着什么，正月十五意味着什么，以及这座县城最终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只不过，答案不该由他直接送到她面前。
容辞抬起手，在瓦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不远处的草丛随之动了动。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从里面钻出来，跃下回廊，朝黎苒跑去。
黎苒听见身后的动静，回过头。
黑猫蹲在不远处看着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见她注意到自己，便转身跑出几步，又回头望来。
像是在等她。
黎苒眸光微顿。这只猫出现得未免太巧。她没有马上靠近，观察片刻后，才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黑猫贴着墙根穿过两条回廊，最后停在旧院侧面。
墙角长着一片半人高的杂草，将那一处遮得严严实实。
黑猫低头钻了进去，很快没了踪影。
黎苒拨开杂草，借着月光看见墙根处藏着一个不大的缺口。
洞口边缘被磨得十分平整，显然常有猫狗从这里出入。虽然狭窄，侧过身仍能勉强通过。
黑猫已经从墙后探出脑袋，安静地望着她。
黎苒没有急着进去。她先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巡夜家丁的脚步已经走远，才拢起裙摆，俯身从洞口钻入旧院。
屋顶上的容辞看着她消失在墙后，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墙边原本堵着的几块碎石，已经被他提前移开。
他只替她打开了一条路。
至于接下来能发现多少，仍要看她自己。
容辞足尖轻点屋檐，无声落在旧院另一侧的墙头。
他没有现身，只隔着沉沉夜色，安静地注视着她。
旧院里比外面更安静。
院中花木已经枯败，青石路面与檐下却收拾得十分干净，显然一直有人打理。
黎苒回头看了一眼墙根。那只带她过来的黑猫已经不见踪影。
她没有耽搁，沿着廊下走到正屋前。
门上并未落锁，轻轻一推便开了。
屋内陈设仍保留着多年前的模样。
屏风、床榻、妆台一应俱全，架子上甚至还摆着几只已经褪色的香囊。只是房中没有生活过的痕迹，更像有人刻意将一切停留在主人离开时的样子。
黎苒走到妆台前，依次查看了几个抽屉。
里面大多是旧首饰、绢帕与已经干裂的胭脂，并没有特别之处。
她将东西一一放回原位，目光落向妆台底部。
最下面那只抽屉比其他几只浅了一截。
黎苒蹲下身，指尖沿着内壁摸了一遍，很快碰到一处细小的缝隙。她稍稍用力，抽屉底部便向上松动了一点。
里面藏着几张已经泛黄的纸。
最上面是一张医案。
上面记着县令夫人生产之后气血大损，此后难以承受再次孕育，需长期静养。
落款日期，正是黎苒出生后的第三个月。
黎苒继续往下翻。
第二张是府中的旧支出单。
【正月十五】
【喜婆谢仪三两、红绸二十匹、新竹四十枝、跌打药六副。】
几项支出混在祭祀、宴席与灯烛之中，看起来并不起眼。
黎苒的目光却在“跌打药”三个字上停了一瞬。
一场祈福仪式，为何要提前准备跌打药？
她翻到最后。
那是一张没有写完的信纸，上面的字迹比前两张凌乱许多。
【我已有苒苒，此生已无所求。大夫说我的身子不能再……】
后面的半张纸被人撕去了。
黎苒将几张纸放在一起。
母亲生产后不宜再孕，县中却在正月十五为她请来喜婆，准备红绸、竹枝和跌打药。
而她的忌日，正好也在正月十五。
这些东西单独看都不足以说明什么，可拼在一起，显然不是一句“旧疾去世”能够解释的。
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灯笼的光越过院墙，缓缓落进窗内。
黎苒迅速将纸张放回夹层，恢复抽屉原状。
两名巡夜家丁停在院门外，拉了拉门上的铜锁，确认没有异样后便继续往前走，并没有进入院中。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黎苒没有立刻离开。
她重新检查了一遍抽屉，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走出正屋。
这一晚得到的线索已经足够。
若继续停留，反而容易暴露。她沿着墙边回到缺口处，俯身钻了出去。
墙头之上，容辞安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藏在抽屉夹层里的东西并不难找。
过去进入旧院的玩家，有人看过医案，有人记住了那张支出单，也有人只注意到那封残缺的信。
他们各自带走了一部分答案，又将自己侥幸离开的方式写成攻略。
唯独没有人真正将这些零散的痕迹拼在一起。
而黎苒只用了一个晚上。
容辞垂下眼，眸中浮起一点极淡的兴味。她果然比他预想中还要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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