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孙明哲被捕
陆衡的电话是在晚饭后打进来的。
许南嘉靠在客厅沙发上,看方启明发来的大理选址报告初稿。傅砚辞坐在旁边批文件,两人没说话,屋里只有翻纸声,还有她偶尔滑动屏幕的声音。
铃声响起,许南嘉看了一眼,是陆衡。
“说。”
“许太,孙明哲今天下午两点四十分被正式逮捕了。”
许南嘉的手停在屏幕上。
旁边,傅砚辞也停了笔。
“罪名是什么?”
“涉嫌故意杀人罪,共犯。”陆衡把声音压低了些,“公安局的人直接去了明德医疗总部。两名便衣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开高管会。当着十几个人的面被带走,手铐也上了。”
许南嘉把手机拿开一点,转头看向傅砚辞。
傅砚辞已经放下笔,靠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太多变化。那支钢笔还捏在手里,笔帽上的金属夹已经被压得有些歪了。
“许太,您还在吗?”
“在。”许南嘉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继续说。”
“消息传出来以后,帝都这边已经乱了。孙明哲的公众形象经营了十几年,是慈善晚宴的常客,也是三家医院的联合创始人,在医疗圈里名气不小。谁也没想到,他会跟十年前的谋杀案扯上关系。”
“明德的股价呢?”许南嘉问。
“收盘前半小时消息就传开了,尾盘砸了百分之十五的跌停。刚才我问过券商那边,明天大概率还会跌。照现在的情况,两天之内,市值至少要掉三成。”
傅砚辞开了口。
“他在审讯阶段交代了多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傅总。”陆衡没料到他也在,语气跟着严肃起来,“现在能拿到的信息不多。不过公安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是,孙明哲在补充侦查阶段已经松口,交代了一部分关键细节。十年前那笔钱的去向,还有他在整个案子里做过什么,都说了一些。”
“具体角色是什么?”
“车祸当天,是他提供了目标车辆的行驶路线。事后,医院那边的急救记录也是他负责销毁的。”
陆衡停了停,接着说道:
“傅总,他不是主谋,但这件事少不了他。没有那份路线消息,那辆大货车没办法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条路上。”
傅砚辞没再说话。
许南嘉看着他的侧脸。他抿着唇,过了几秒才咽了一下,手里那支钢笔也被放回了桌上。
“陆衡。”许南嘉收回视线,“明德高管那边有什么动静?”
“下午孙明哲被带走以后,三个副总裁在两小时内交了辞职信。财务总监关机,到现在都联系不上。董秘发了公告,说公司运营正常。不过我的人还在明德总部外面,今晚整栋楼都亮着灯,里面的人估计在处理东西。”
“他们处理的东西跟案子有关,还是跟他们自己有关?”
“大概率是为了自保。孙明哲一倒,下面的人都得替自己打算。那些高管跟了他这么多年,手里多少都有些不能见人的事。现在谁还顾得上公司,先把自己摘出去再说。”
“那就让他们散。”
许南嘉拿起手机,关掉免提。
“明德的事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我的资产上周就全部撤干净了。你继续盯着案件后续的司法进程,有任何新进展第一时间通知我。”
“明白,许太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客厅又安静下来。
傅砚辞泡的那杯龙井已经凉了,茶汤放久以后,颜色也深了不少。
许南嘉没催他。
她把手机放回茶几,转过身看着傅砚辞,等他自己开口。
傅砚辞没看她,视线停在对面的墙上。那里以前挂过一幅字,后来摘了,一直空到现在。
“傅砚辞。”许南嘉喊他。
过了一会儿,傅砚辞才转过头。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可许南嘉看得出来,他跟平时不太一样。
十年了。
这个消息,他等了整整十年。如今人被抓了,口供有了,连当年被销毁的急救记录也查出了线索。压在他身上的事,总算能往下放一放。
“你想上去待一会儿吗?”她问,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傅砚辞没回答。
他起身把茶几上的文件整理好,连同那支钢笔一起放进公文包。动作比平时慢,文件边角没对齐,他又拿出来重新理了一遍。
弄好以后,傅砚辞提着公文包往楼梯走。
许南嘉没有跟上去。
她坐回沙发,继续看那份选址报告。看了两页,发现刚才那段没记住,又退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二十分钟后,报告翻到了最后。
许南嘉存好书签,撑着沙发站起来。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托住肚子,慢慢上了楼。
二楼走廊没开灯,只有尽头的书房透出一点光。
门没关严。
许南嘉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没有进去。
书房里只亮着书桌上的台灯。傅砚辞站在桌前,公文包放在一旁,里面的文件没拿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相框。
那个相框平时收在柜子最下面的抽屉里,抽屉还上了锁。许南嘉只见过一次。
照片拍在一处紫藤花架下,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女人笑得很温柔,男人跟傅砚辞长得很像,眉眼却要松快许多。
那是傅砚辞的父母。
傅砚辞用袖口擦了一下相框,随后把照片放在书桌正中。他看了看,又伸手把相框摆正。
做完这些,他没有坐下。
傅砚辞站在那里,低头看了很久。
台灯照着书桌,也照到了他半边身子。人影落在后面的书柜上,随着呼吸动了几下。
许南嘉靠着门框,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傅砚辞现在在想什么。
也许是十年前接到父母出事消息的那个下午,也许是医院里那张盖着白布的病床。又或者,是这些年查过的人,走过的路,还有一份又一份送到他手里的调查结果。
他从来没有跟她细说过那一天。
许南嘉只知道,傅砚辞那年十八岁。
车祸发生后,傅家对外给出的说法很简单。司机疲劳驾驶,车辆失控,两人经抢救无效死亡。
肇事司机当场身亡,货车所在的运输公司很快注销。那段路的监控坏了,医院的部分急救记录又在后来的一场系统故障中丢失。
每件事单独拿出来都有解释。
凑到一起,就没那么简单了。
傅砚辞查了十年。
开始的时候,谁都不把一个刚成年的年轻人放在眼里。傅家那些长辈忙着争权,明里暗里都想从他手里拿走东西。还有人劝他别再查,说事情已经过去,人总要往前看。
后来没人再敢劝了。
傅砚辞站稳了脚,也把那些伸过来的手一只只挡了回去。他越来越少提起父母,佛珠一直戴在手腕上,很多话也不再对人说。
现在,孙明哲被捕了。
那条断了十年的线,终于接上。
傅砚辞撑住桌沿,慢慢低下头。
他的嘴唇动了。
声音很轻,但走廊太安静,许南嘉还是听清了。
“爸,妈。找到了。”
许南嘉没动,搭在门框上的手收了一下。
傅砚辞的手放在书桌边,过了好一阵也没收回去。他就这么看着照片,肩背没有平时绷得那么紧。
十年。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父母的死因查不清,自己又被人下了绝嗣的药。傅家里里外外,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
他把所有事压在心里,谁也不信,谁也不能信。
那串佛珠戴了很多年。后来许南嘉才明白,他未必信佛,只是需要有个东西提醒自己,别在查清真相前先失控。
如今孙明哲已经落网。
还有藏在后面的人,早晚也会被带出来。
傅砚辞终于能站在父母的照片前,说一句找到了。
许南嘉没有进去。
这段时间应该留给他和照片里的两个人。
她转身往卧室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落在地板上,傅砚辞的影子还在里面。
许南嘉进了卧室,把灯调到最暗。
她换好睡衣,上床躺下,一只手搭在肚子上,慢慢拍了两下。
两个孩子今晚很安静。
平时这个时间,时晏总要动一阵。时棠倒是懒,偶尔才给点反应。今天兄妹两个都没闹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白天折腾累了。
许南嘉闭上眼,没多久又睁开。
她侧过身,看了一眼床头的时间。
十二分钟。
傅砚辞还没回来。
她没有去催,只把被子往旁边拉开一点,给他留出位置。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卧室门开了。
傅砚辞走进来,脚步放得很轻。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大概以为她睡着了,转身准备去浴室。
“没睡。”许南嘉在黑暗里开口。
傅砚辞停下。
“吵到你了?”
“没有,在等你。”
他没去开灯,也没再进浴室,只脱掉外套,掀开被子躺进来。
床垫往下陷了一些。
傅砚辞从身后搂住她,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挨着她的头发,呼吸又慢又沉。
许南嘉没有问他怎么样。
这句话没什么用。
傅砚辞也不需要她安慰。至少现在,他只想安静待一会儿。
许南嘉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拇指来回蹭了几下。摸到那枚婚戒时,她停了一下,又顺着他的手指摸过去。
傅砚辞的手有些凉。
她握了一会儿,才暖起来。
卧室里很安静。
窗帘没拉严,外面的光透进来一点,落在床尾。空调开得低,出风口偶尔发出很轻的响声。
傅砚辞始终没说话。
许南嘉也没催。
过了很久,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头顶忽然传来声音。
“南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想带你和孩子去一趟青城山。”
“为什么是青城山?”
“我妈以前最喜欢那里,她跟我爸的第一次旅行就是去的青城山。我想让他们看你,看时晏和时棠,看这个。”
傅砚辞的手从她腰侧移开,掌心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傅砚辞也察觉到了,手停在那里,没敢再动。
许南嘉闭着眼点头,鼻尖蹭过他锁骨的位置,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鼻音。
“好,等案子判了,我们全家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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