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十二个圈
许南嘉盯着那张简笔画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书房走。
傅砚辞没跟过来。她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他还站在客厅，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摸了摸相框的边角。
她没叫他，推门进了书房。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亮着，邮箱里躺着几封没处理的消息。她刚坐下，手指搭上触控板，书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傅砚辞走进来，手里卷着一筒东西。
不是文件，纸筒比A4大得多，两头用橡皮筋箍着。
许南嘉的手停在触控板上。“什么东西？”
傅砚辞没回答，走到书桌对面，把笔记本电脑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大半张桌面。
他扯掉橡皮筋，把那筒纸展开，铺在桌上。
是一张世界地图。
纸质的，不是打印的那种，是文具店里卖的大幅挂图。颜色很正，山脉用浅棕色的等高线标着，海洋是一大片深浅不一的蓝。
地图铺开以后，四个角翘起来。傅砚辞从笔筒里抽了两支笔，一支压住左上角，一支压住右上角。下面两个角用胳膊肘撑着。
许南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买的地图？”
“上周。”傅砚辞说，“在海岛上的时候让陆衡寄到庄园的。”
许南嘉的视线落到地图上。
这才注意到，地图上用红色马克笔画了十二个圈。
圈得不算规整，有的大有的小，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徒手画的。红色的墨迹在地图上格外显眼。
她凑近了些，挨个看过去。
日本，京都附近。法国南部，普罗旺斯。意大利中部，托斯卡纳。英国，科兹沃尔德。瑞士。新西兰。冰岛。希腊。摩洛哥。加拿大。挪威。还有一个在南美，智利。
十二个红圈，散落在五大洲。
她数了两遍，确认是十二个。
“你画的？”她问。
“嗯。”
“画得挺丑。”
傅砚辞没接这茬，手指点在京都那个圈上。
“我想带你们去这些地方。”
许南嘉抬起头看他。
傅砚辞的表情很认真。不是谈生意时那种认真，更像是时晏拿出那张画时的认真。
“不是旅游。”他说，“是住下来。”
“住下来？”
“每两到三个月去一个地方，每次待两到三周。”傅砚辞的手指从京都滑到普罗旺斯，又滑到托斯卡纳，“租当地的房子，去当地的菜市场买菜，走当地人走的路。”
许南嘉靠回椅背上，抱起胳膊。
“傅砚辞，你想过这意味着什么吗？两年时间，十二个地方，每次两三周。你的会要怎么开？董事会怎么交代？”
“远程。”傅砚辞说得很干脆，“傅氏的架构已经稳了，日常运营不需要我坐在办公室里。重要的事陆衡能处理，处理不了的飞回来就行。”
“那星嘉呢？”
“星嘉也一样。方启明盯着，你不在的两周，不是跑得挺好？”
许南嘉没反驳。这倒是事实。
她重新看向地图，手指点了点冰岛的位置。
“为什么选这些地方？”
傅砚辞的手指落在京都上。“京都，带时棠去听寺庙里的钟声。她对声音敏感，那里适合她。”
手指往西移。“普罗旺斯，薰衣草花期的时候去。时念喜欢画画，那里的色彩够她画一个月。”
“托斯卡纳？”
“庄园和葡萄田。时安上次看纪录片，说想去踩葡萄。”
许南嘉笑了一声。“他连鞋都不爱穿，踩葡萄倒是积极。”
“科兹沃尔德。”傅砚辞继续说，“英国乡村，石头房子，羊比人多。时乐喜欢动物，带她去看看。”
“瑞士呢？”
“时晏。”傅砚辞说，“日内瓦有一个国际象棋俱乐部，每年秋天办青少年公开赛。他的水平够了。”
许南嘉的手指在地图上慢慢划过，从一个红圈移到下一个。
“你把每个孩子都想过了？”
“想了很久。”傅砚辞说，“在海岛上那几天，晚上你睡着了以后，我就在琢磨这件事。”
许南嘉没说话。
她想起那五天里，每天早上醒来枕头旁边都是空的。她以为他只是起得早去做早饭，原来还在琢磨这些。
“冰岛呢？”她问，“冰岛是给谁的？”
傅砚辞的手指停在那个圈上，没有马上回答。
“给你。”
许南嘉愣了一下。
“你说过，”傅砚辞的声音放低了些，“有一天想看极光。”
许南嘉的手指缩了回来。
她确实说过。很早以前，大概是怀时晏的时候。那时候她躺在归园的沙发上翻杂志，看到一张冰岛极光的照片，随口说了一句“以后有机会想去看看”。
那时候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你记得？”
“记得。”
许南嘉低下头，盯着地图上冰岛那个红圈。圈画得比别的都大，马克笔的墨迹浓了一块，像是描了两遍。
她吸了吸鼻子。
“行了，别煽情。”她把声音压稳了，“说正事。两年时间，十二个地方，机票、住宿、安保、孩子们的课程怎么安排？你不会只画了个圈就来找我吧？”
傅砚辞从地图底下抽出一个文件夹。
许南嘉接过来翻开。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行程规划，打印得工工整整。每个目的地的时间段、当地住宿备选、飞行路线、孩子们的课程衔接方案，全都列好了。
连时差适应期都算进去了。
许南嘉翻了两页，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做的？”
“海岛回来以后。”傅砚辞说，“这两天你在书房处理工作，我在卧室做这个。”
“怪不得你这两天书房都不来。”
“怕你看见。”
许南嘉合上文件夹，放在地图旁边。
她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傅砚辞身边，低头看着地图。
十二个红圈散布在世界各地，连成一条歪歪扭扭的路线，从东半球绕到西半球，又绕回来。
“两年。”她轻声说，“走完这十二个地方，孩子们也长大不少了。”
“嗯。”
“时晏到时候该上中学了。”
“国际学校的课程可以远程衔接，我问过了。”
“时乐还小，长途飞行她受得了吗？”
“分段飞，中间休息。”
许南嘉点了点头。
她看着地图上那十二个圈，从京都一路看到智利，又从智利看回来。
忽然，她伸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蓝色马克笔。
傅砚辞看着她。
许南嘉弯下腰，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圈在普罗旺斯旁边，法国南部靠近海岸线的位置。
又画了一个，在托斯卡纳附近。
再画了一个，在京都。
三个蓝色的圈，紧挨着傅砚辞的红色圈。
“这是什么？”傅砚辞问。
许南嘉把笔帽盖上，直起腰，转头看着他。
“可以。你的计划我同意。”
她把马克笔扔回笔筒，靠在书桌边上。
“但我有一个附加条件。”
傅砚辞挑了下眉。
“每到一个地方，”许南嘉说，“我要考察当地市场。”
“考察什么？”
“归园品牌有没有国际化的机会。”许南嘉的眼睛亮了，“普罗旺斯的在地食材供应链，托斯卡纳的庄园经济模式，京都的匠人工坊合作……你选的这些地方，刚好覆盖了几个我一直想看的市场。”
她拍了拍地图上那三个蓝色的圈。
“你带全家去生活体验，我顺便做市场调研。两不耽误。”
傅砚辞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客厅里那种浅笑，是真的被逗笑了。嘴角往上弯，连眼睛里都有了笑。
“我就猜到了。”
“猜到什么？”
“猜到你闲不住。”傅砚辞伸手，把她散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耳后，“全世界的风景摆在你面前，你第一个想到的是商业机会。”
许南嘉歪了歪头。
“那当然。风景又不能存进账户里。”
傅砚辞摇了摇头。
“行。你的附加条件，我接受。”他低头看着地图上那些红色和蓝色交错的圈，“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到了冰岛看极光的时候，”傅砚辞说，“不准考察。不准看市场。不准想归园。”
他的手指点在冰岛那个描了两遍的红圈上。
“那一站，只看极光。”
许南嘉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那个圈。
“……行。”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
“那一站，只看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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