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裴夜篇
裴夜是被手机震醒的。
屏幕在床头柜上嗡嗡地响，他闭着眼伸手去摸，指尖碰到冰凉的水杯，碰到充电线，最后才摸到手机。
睁眼看了一下，是闹钟，七点十五分。
他按掉闹钟，翻了个身，胳膊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揽，落了个空。
被窝那边是凉的。
他一下子清醒了大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
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锅铲碰到锅沿的清脆声响。
裴夜靠在床头愣了两秒，赤脚踩在地板上走了出去。
厨房里，时浅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上套了一件他的旧T恤，宽宽大大的下摆垂到大腿中间，头发随手扎了个丸子，几缕碎发贴在脖颈上。
她正低着头搅锅里什么东西，脚边蹲着一只橘色的流浪猫，仰着脑袋冲她"喵喵"叫。
"你又把它放进来了。"
裴夜靠在厨房门框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时浅回过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
"它一直在门口挠门，外面下雨了。"
裴夜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白粥，加了红枣和桂圆，冒着咕嘟咕嘟的小泡。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橘猫，胖得都快没脖子了，尾巴尖一翘一翘地蹭着他的脚踝。
他蹲下去，伸手挠了挠猫下巴，那猫立刻眯起眼睛呼噜呼噜地响。
"你昨晚几点睡的。"
他站起身，从背后环住时浅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话的时候嘴唇贴着她耳侧的皮肤。
时浅被他这一下弄得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她偏了偏头，耳朵尖悄悄红了：
"没注意时间……两三点吧。"
裴夜没说话，鼻子在她颈窝里蹭了蹭，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混着一丝油烟味。
他的手臂收紧了点，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像一只还没完全睡醒的大型犬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窝。
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响着，橘猫在脚边绕来绕去，时浅被他箍得动弹不了，只好伸长了胳膊去够调料罐。
她的指尖刚碰到罐子边缘，裴夜就伸手帮她拿了过来，递到她手边，手臂从她腰侧穿过的时候，T恤下摆往上蹭了一截，露出她一小片后腰的皮肤。
他垂眼看见了那抹白皙，喉结动了动，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两秒，然后慢吞吞地移开了。
"你别捣乱，粥要糊了。"
时浅用胳膊肘轻轻顶了他一下。
裴夜"嗯"了一声，但没松手，只是把头从她肩上抬起来，下巴换了个角度搁在她发顶上。
窗外确实在下雨，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厨房里暖黄的灯光罩着两个人一只猫，白粥的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
"那个项目方案我昨晚看完了。"
裴夜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她头发里，
"你的思路不错，有几个点可以再调整。"
时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昨晚那么晚不睡，就是看那个？"
"嗯。"
他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常，好像熬夜替她看方案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时浅心里软了一下，正要说什么，锅里的粥噗地冒了个大泡，溅了一滴到她手背上。
她"嘶"了一声缩回手，裴夜立刻松了环着她的手，捉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
手背上红了一小点，他皱着眉，拉着她走到水龙头底下冲凉水。
"疼不疼？"
"就一滴，不疼。"
他低头对着那块红印吹了口气，凉凉的，时浅被他这个动作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抽回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行了行了，粥要糊了！"
裴夜松开她，靠在一旁的料理台边上看着她手忙脚乱地关火、盛粥，橘猫蹲在他脚边舔爪子。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他看了好一会儿，时浅端着两碗粥转过身来，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
"看什么？"
裴夜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
"看你。"
时浅的耳根又红了，埋着头从他身边走过去，把粥碗放到餐桌上，又折回来拿筷子勺子。
裴夜跟在她后面，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两碟小菜，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餐桌前坐下来。
橘猫跳上空着的那把椅子，把自己盘成一个毛团，眯着眼睛打盹。
"下午我去接你。"
裴夜夹了一筷子小菜放到她碗里，
"下雨了，别坐地铁。"
时浅咬了一口勺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地敲在玻璃上，餐桌上的粥冒着袅袅的热气。
后来裴夜去洗碗的时候，时浅窝在客厅沙发上翻文件。
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跳下来，踩着猫步走到她脚边，蹭了两下，然后跳上沙发，挨着她的腿卧下来。
时浅伸手摸了摸它的后背，猫舒服地抻了抻身子，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裴夜洗完碗走出来，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时浅低着头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某一行字下面画了道线。
她的头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她顺手别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侧脸轮廓。
橘猫在她腿边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她用脚趾轻轻挠了挠猫肚子，猫的四只爪子在空中蜷了蜷。
裴夜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时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又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了，说不上来什么情绪，就是安安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眼睛里。
她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合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
裴夜顺势从扶手滑坐到沙发上，长臂一伸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时浅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窗外雨声细密，橘猫在旁边打了个呵欠，露出粉色的舌尖。
"你昨晚又做噩梦了吗。"
时浅轻声问，手指覆上他搭在她腰间的手背。
裴夜沉默了两秒，下巴搁在她头顶：
"嗯。"
"梦到什么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沉沉地从胸腔里传过来：
"梦到你走了。"
时浅翻了个身，面朝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下颌线绷着一点，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确实没睡好的样子。
她心里酸酸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我不走。"她说。
裴夜垂下眼看她，他的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很轻地贴了一下。
时浅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唇从额头滑到眉心，在眉心停了一下，又落到鼻梁上，最后落在她的嘴角。
每一个吻都轻轻的、缓缓的，像在确认什么似的，带着一股试探的温度。
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混着淡淡烟味的干净气息。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渗进来，暖融融的，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晚上吃什么。"
她闷闷地问，嘴唇贴着他的锁骨，声音含含糊糊的。
裴夜想了想：
"火锅？"
"下雨天吃火锅？"
"下雨天最适合吃火锅。"
时浅在他怀里笑了一声，肩膀轻轻抖着。
橘猫被她的笑声惊醒了，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了回去，尾巴甩了一下。
裴夜搂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把脸埋进她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些在黑暗里翻涌的不安和占有欲，此刻被窗外的雨声、锅里的粥香、怀里这个人温热的体温一层一层地裹住了，变得柔软而妥帖。
"以后早点睡。"
他含含糊糊地说，
"我陪你。"
时浅"嗯"了一声，手指绕着他后颈的碎发打着圈。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雨声、猫的呼噜声、两个人交错的呼吸。
裴夜低下头，又亲了亲她的发顶。
"时浅。"
"嗯？"
"你头发上有粥的味道。"
时浅"噗"地笑出声，抬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只橘猫在沙发角落里伸了个懒腰，爪子搭在沙发靠背上。
雨还在下，但屋子里的温度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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