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出来了
沈清接过匣子,入手极沉。匣身是整块紫玉挖出来的,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合盖处镶了一道金边。
三叔和吴邪立刻凑了过来,王胖子也踮着脚往这边瞄。她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卷镶金黄丝帛,纤维里镶嵌着金丝,保存得极好。展开来,左起一行写着“冥公殇王地书”,边上密密麻麻全是小字。
沈清扫了几眼,帛书上记载的是鲁殇王的生平。她抬起头看到吴邪正蹲在旁边,眼睛盯着帛书上的小字,整个人已经沉浸进去了。
那种兴奋和期待她也有过,不过她的好奇心在找雮尘珠那几年早就消耗尽了,解了诅咒,那股支撑她翻遍所有墓室铭文的劲头也就慢慢淡了。
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崩玉吸收的能量足够了,她能感觉到这次从玉俑里吸收的能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庞大。
她把帛书递给吴邪:“你来看吧。”
吴邪接过帛书,如获至宝地铺在膝盖上,嘴里念念有词。三叔也凑在旁边,时不时指着一行字问他这是什么意思。王胖子凑过去听了几句,发现全是古文,嘟囔了一声就又跑去研究那件已经失去光泽的玉甲了。
沈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她环顾了一圈,大奎正蹲在石台边缘整理背包,潘子靠着天心岩闭目养神。然后她看见了张起灵。
他一个人坐在石阶上,赤着的上身血迹还没干,麒麟纹身正在慢慢消退,从手腕往肩膀的方向一寸一寸地褪去,像是退潮时海水离开礁石。那把黑金古刀横在膝上,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从他头顶的裂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肩膀上,把那几道还在渗血的抓痕照得格外清晰。
沈清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手给我。”
张起灵转头看她,没有动。沈清伸出手,张起灵看了她两秒,把黑金古刀换到左手,右手伸过来搁在她膝盖上。沈清把三根手指搭在他腕内侧,他的手腕很凉,指腹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脉动。
她学过点把脉的皮毛,是跟陈玉楼学的。陈玉楼为了自己的眼睛,曾经深入学过医术,她那时候好奇,跟着学了些基础,能把出个大概,还看过他收藏的许多方子。
他的内伤不重,但气血两虚,脉象很弱,是失血太多之后的典型表现。但奇怪的是,在那种虚弱的表面之下,脉搏的力度却异常强劲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从极深极沉的地方撞上来的,像一面鼓在冰层下面敲,这种脉象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你之前受过很重的伤,没有好好疗养,气血两亏。”她松开手,把观察到的如实说了出来,“我曾经在古籍上看到一个很精妙的补血方子,等回北京你可以来找我,我写给你。”
“不一定有用。”张起灵说。语气很淡,不是在拒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验证过的事实,他的体质和普通人不同,普通人的方子在他身上未必管用。
“有没有用试了才知道。”
张起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极轻地点了下头。
“等回北京找你。”他说。
沈清也没有再说话,她靠在石阶上,和他一样开始发呆。
这时候吴邪那边忽然抬起头,指着帛书最后一段文字对三叔说:“我知道了,那个玉佣里面的是铁面生!只有他有机会把鲁殇王换下来,鸠占鹊巢。”
三叔接过帛书又看了一遍,点了点头:“鲁殇王费尽心机,结果给一个军师做了嫁衣裳。”
王胖子从棺椁另一侧绕过来,手里拎着一件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玉甲,往地上一摊:“玉俑拆好了,完好无损。三爷,咱们差不多该撤了吧?”
三叔点了点头,把帛书重新卷好放回紫玉匣子里,合上盖子。又从崖壁上抠下几块灰白色的天心岩,装进塑料袋里用刀背敲碎,把粉末分给每个人:“都涂在身上,动作快点。这棵树上的藤蔓能爬到洞顶外面,涂了石粉就不会主动攻击,咱们从裂缝爬出去。”
众人接过石粉,往袖口和领口上拍,大奎一边往脸上抹石粉一边念叨着总算能出去了。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叫了一声。
“等一下,你们看那个血尸的头!”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玉床上那颗血尸的头颅正微微颤动,头皮上鼓起一个极小的凸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顶。张起灵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把刚拔出来的黑金古刀往地上一插,低声喝道:“都退后,不要碰它!”
话音刚落,血尸的头皮被从内部咬破了一个小孔,一只极小的红色尸蟞从孔里钻了出来。它抖了抖翅膀上的黏液,两只触角在空气中轻轻晃动,像是在辨别方向。
它比之前在积尸地看到的那些青色尸蟞小得多,但那种红色红得极不正常,是那种在陈年棺木里浸透了尸水之后沉淀下来的暗红,在矿灯下泛着隐隐的光泽。
“这是尸蟞王。”张起灵的声音压得极低,“它身上有剧毒,碰一下就死。不要动,等它飞走。”
那只红色的小尸蟞在血尸的头颅上爬了两圈,忽然振翅飞了起来。它的飞行轨迹很慢,在空中绕了个弧线,朝吴邪的方向飘过去。吴邪僵在原地,矿灯的光束追着那只虫子,能看见它翅膀上暗红色的纹路在光下一闪一闪。
然后它拐了个弯,朝大奎的方向飞去。
大奎站在石台边缘,脸上还挂着刚才抹石粉时留下的白印子。那只尸蟞在他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悬停了一瞬,他条件反射地伸手一捏,就像平时捏蚊子一样,把那只尸蟞王捏在了手指间。
“我捏住了!这小玩意儿还想咬人——”大奎咧嘴笑了一声,然后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只手从指尖开始变成了血红色。不是流血,不是破皮,是整个皮肤在瞬间变成了那种不祥的血红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融化。
红色从他的手指蔓延到手腕,速度极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松开手指,整只手就已经变成了血红。
“大奎!”吴邪朝他冲过去。
“别碰他!”张起灵一把拽住吴邪的后领,把他硬生生拽回来,“碰一下就传染,你救不了他!”
大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他想张开嘴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了一声含糊不清的嘶吼。血红色已经从他的手臂蔓延到了肩膀,又从肩膀蔓延到脖子和脸。他的皮肤开始融化,不是普通的腐烂,是整层皮肤在同时失去结构,像被烧化的蜡一样往下淌。几秒之内,他整个人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朝吴邪的方向踉跄了一步,伸出手,嘴巴大张着,像是在喊“救救我”。三叔从地上捡起那把阿雷斯折叠冲锋枪,拉开枪闩,枪口对准了大奎。
一声枪响。
大奎头部中弹,整个人一震,然后像一截被伐断的木头一样仰面倒了下去。他的身体在触地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血红色的皮肤在矿灯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三叔放下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只红色的小尸蟞又从大奎的手里爬了出来,抖了抖翅膀,振翅飞了起来。它在空中绕了个圈,似乎在寻找下一个目标。
“闪开!”大家都往外退,远离那个虫子,就在这时,王月半从侧面冲上去,抄起石台边缘那只紫玉匣子,对准那只尸蟞猛地拍了下去。匣底精准地砸在那只红色的虫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虫子被拍扁在石板上,翅膀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时间整个岩洞死一般寂静。大奎的尸体躺在石台边缘,皮肤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融化。矿灯的光束从他身上扫过,能看见他的手指已经融化得只剩下骨节。
“快走。”张起灵把黑金古刀收回鞘里,从崖壁上抓了一把天心岩石粉往自己身上拍,“尸蟞王一死,那些虫子马上就会来。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落,原本寂静的洞穴突然嘈杂起来。无数的吱吱声从四面八方响起,那些声音密密麻麻地重叠在一起,比积尸地里的窸窣声更尖锐、更密集。然后所有人就看到了,岩洞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洞穴里,一只、两只、十只、一百只,无数青色的尸蟞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它们从每一个洞口往外爬,从每一根藤蔓上往下坠,铺天盖地,一层叠一层,前面的被后面的踩翻,后面的又被更后面的推着往前涌。
“跑!”三叔一把抓起背包,推着吴邪往巨树的方向冲。
王胖子迅速把那卷镶金黄丝帛塞进自己怀里,还想弯腰去捡那只紫玉匣子。沈清一把拽住他的背包带,几乎是用拖的把他拽向巨树:“匣子不要了,快走!”
所有人手脚并用,很快就爬上了十几米。沈清低头往下看了一眼,那棵树的根部已经全是青色的了,尸蟞层层叠叠地涌到树下,开始往上跳。它们爬树的速度快得惊人,几秒之内就追到了众人的脚跟。
“这些虫子爬得比我们快!”吴邪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带着明显的恐慌。
“炸药!”三叔忽然喊道,“玉床边上那个背包里还有炸药!”
沈清顺着三叔手指的方向往下看。那个背包还搁在玉床边缘,半截已经被尸蟞盖住了。她单手抓住一根枝桠稳住身体,另一只手拔出腰后的枪,瞄准那个背包。枪口在矿灯的余光和尸蟞群中来回晃了两下,锁定目标。她扣动扳机。
爆炸声在岩洞里炸开,气浪从底下冲上来,整棵巨树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沈清抓紧枝桠,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股热浪猛地推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直响,眼前一阵发黑,崩玉在她锁骨上猛地一烫,一股温和的能量蔓延她全身,那些嗡嗡作响的杂音和眼前乱飞的金星都消失了。
她低头往下看,玉床周围被炸出了一片空地,那些堆积的尸蟞被气浪掀飞了大半,地面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还在抽搐的虫子。但更多的尸蟞正从四面八方重新涌过来,填补那片空缺。
“别停!继续往上爬!”沈清朝下面喊了一声,自己翻身踩上更高处一根枝桠,巨树的枝桠越往上越密,爬了约莫半个多时辰,洞顶的裂缝越来越近,晨光从裂缝里照进来,把藤蔓上的露珠映得亮晶晶的。
三叔第一个翻上了裂缝,然后是潘子。沈清和张起灵前后脚翻上去,上去的时候张起灵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肩膀。
“我和潘子去找汽油,烧一道火墙挡住那些虫子。”三叔和潘子看好方向,往之前的营地走,“你们俩在这儿接应一下他们两个。”
沈清应了好,三叔和潘子便离开了。张起灵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了一眼,那些尸蟞还在往上涌,但暂时没有追上来的迹象。
他转过身来,对沈清说:“我有事先走。”
“现在?”沈清偏头看他。他手臂上那道抓痕还在往外渗血。
“有些东西要处理。”张起灵说。他看了她一眼,“等回北京找你。”
沈清点了下头。张起灵转身往林子里走去,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黑暗里。
沈清在裂缝边缘往下看。王胖子和吴邪已经快到了,吴邪的手已经抓到了裂缝边缘的岩石,正要发力往上翻。突然,她发现吴邪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尸蟞,是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树干的阴影里缓缓移动,看身形和轮廓,分明就是刚才倒在石台边缘的大奎。
“吴邪小心后面!快点上来!”沈清喊道。
那个红色的影子就从树干后面探了出来,是一张血红色的脸,五官已经模糊得辨不清原来的模样。
沈清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射击角度,子弹贴着吴邪的身体过去,打在那个红色人影的胸口上。碰碰几枪,它猛地一震,仰面朝后倒去,重重地摔进了底下还在往上涌的尸蟞堆里。
吴邪翻上裂缝,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一屁股坐在地上。王胖子紧随其后,背上被尸蟞咬破了好几处衣服。沈清把他们两个拽到离裂缝稍远一点的位置,确认他们没有被尸蟞咬到要害。
“没事了,”她说,“他掉下去了。”
这时候三叔和潘子拎着汽油桶从林子那边跑过来,吴邪和王胖子爬起来去接应。
三叔把汽油桶拧开,顺着裂缝边缘往下浇,那些尸蟞已经快爬到裂口了,三叔一个打火机扔下去,火光轰地一冲,马上就是一阵扑鼻的焦臭,那如潮水一般的虫子瞬间就退了下去,汽油在那裂缝处形成了一道火墙,那些追到裂口边缘的尸蟞被火焰逼退,吱吱叫着往后退去。
几个人站在裂缝上方,看着那团火焰在晨光里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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