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下海
上午九点半,甲板上的阳光已经很烈了。沈清蹲在装备区,把潜水手电别在右胸的D形环上,匕首插在腰间绑带里,防水背包的拉链拉了两遍。
王月半从船舱方向走过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水下气枪,枪身不长,压缩气瓶装在枪托下方,枪口有四个弹槽,装填着细长的梭镖。
“哪儿来的?”沈清瞥了一眼。
“早上找阿宁要的。”王月半把枪背带挎在肩上,拍了拍枪身,“胖爷我下去可不放心只带把刀。这玩意儿在水底下能顶用,一枪一个。”
阿宁从船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潜水表,核对了一遍时间。她自己也穿着一身完整的潜水装备,黑色氯丁橡胶潜水衣,浮力背心,腰间别着匕首和对讲机,气瓶已经背好了。
她扫了一眼沈清、吴邪和张浩,开口道:“第一批下水的人,我、沈女士、吴先生、张教授,四个一起下去。蛙人在下面接应,沿着声呐标记的区域找入口,不要分散。”
王月半一听就不干了,往前迈了一步:“哎哎哎,阿宁小姐,你这话说的,你们都下去了,那我呢?我得和清清妹子一起。她下水,我不跟着,那哪成?”
阿宁看了他一眼:“你殿后,跟在队伍最后面。”
王月半把枪往肩上一扛,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殿后就殿后,反正胖爷我得下去。昨晚训练你也看到了,我下去没问题。再说了,这水底下的事儿,多个人多份照应。”他看了沈清一眼,“清清妹子,你说是吧?”
沈清看着他,说:“胖哥,你跟紧我,有问题记得打手势。”
说着,她抬手比了几个手势——拇指朝上表示“上浮”,手掌朝下左右晃动表示“有问题”,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眼睛再指向某处表示“注意那里”。王月半看了两遍,点了点头,把三个手势重复了一遍,最后一个比得有点歪,沈清又给他纠正了一次。
“记住了。”王月半把枪背带紧了紧,凑到沈清旁边压低声音,“妹子,你包里那家伙万一不方便使,胖爷这把枪能顶上。”
沈清点点头,把面镜戴好,走到船舷边。
十点整,沈清从船舷上跨了出去。入水的瞬间,凉意从四肢蔓延到胸口,她浮出水面,朝船上打了个OK的手势,然后咬住呼吸器,调整浮力,悬浮在水里等后面的人。
王月半第二个下来,入水的动静比昨晚训练时小了不少,但肚子还是把潜水衣撑得紧绷绷的,肚脐眼露在外面,像一只倒扣的白色大碗。他浮上水面后朝沈清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吐出一串气泡。
吴邪跟在他后面,入水的姿势比训练时稳了。阿宁第四个下来,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有水花。
张浩最后一个,在水面上扑腾了两下才稳住身体,面镜起了雾,正往里面倒水冲洗。
光头已经在水下等着了,他打手势让所有人跟上,然后带头往下潜。沈清左手举过头顶,右手按泄气阀,身体缓缓下沉。
五米,十米,十五米。光线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头顶的海面越来越远,船底变成一个模糊的光斑,四周的蓝色越来越深。沈清做了几次耳压平衡,耳膜有些胀,但没有痛感。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月半在她上方两米的位置,肚子还是那么显眼,但游得很稳。吴邪跟在他后面,呼吸器的气泡规律地往上冒。张浩在最后面,踢脚蹼的姿势像只受惊的青蛙。
二十米,海底的地形开始显现,灰白色的沉积层覆盖着下面的东西,像一层厚厚的棉被,光头停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用手电筒往下照。
坑洞是人为炸出来的,边缘有不规则的裂缝,碎砖头散落在四周,有些砖块被炸裂了,断口还很新鲜。底部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直径大约能容一人通过。洞壁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刨出来的。
光头打手势:他先进去。
王月半朝沈清晃了晃枪口,又比了个“跟紧”的手势,沈清点了点头,弯腰跟上了光头。
盗洞很窄,手电筒的光束在洞壁上扫出明暗交错的影子,那些坑洼不像是工具留下的,更像是爪子或牙齿啃咬出来的。沈清游着游着,忽然觉得洞壁上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味,隔着海水和面镜都能闻到——腥的,带点铁锈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待了很久,渗进了砖缝里。
游了二十多米,盗洞突然拐弯,垂直往下。沈清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黑暗,一直往下,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她低头看了一眼潜水电脑:三十二米。
光头的灯光在下面晃了三下,表示安全,沈清深吸一口气,游了下去,王月半跟在她后面,枪口朝下,身体紧贴着洞壁往下滑,动作比训练时利索了不少。
潜水电脑的数字在跳动,三十五米,三十八米,四十米。
洞底突然开阔起来,她落到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脚踩到了实地上,是石板。王月半从上面落下来,蹲在她旁边,枪口指向黑暗里,光头的手电筒照着前方的一堵墓墙,墙上破了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的砖头参差不齐,有几块被撞裂了,碎砖散落在下面。
沈清凑过去看,碎砖茬子很新,断裂面没有沉积物,像是最近才被砸开的。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吴三省。是他砸开的吗?还是什么东西从里面砸开的?
王月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然后转头朝沈清做了个手势。他指了指那几块破砖头,又握拳在头上比了个角状。沈清明白他的意思:这不是人挖的盗洞,是东西从里面挖出来的。她点了点头,指了指他的枪,又指了指洞口,让他先进。
王月半定了定神,把气枪架在洞口边缘,第一个钻了进去。沈清紧跟在他后面,手电筒的光束照向前方。
墓道比预想的大得多。两侧墓壁上刻满了浮雕。人脸的图案,一张一张的,排列整齐,像是列队的士兵。每张脸额头上刻着各种动物——蛇、蟾蜍、蜈蚣,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沈清一边游一边用手电筒扫过那些浮雕,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些眼睛的位置有些怪。
游过第三块浮雕的时候,吴邪忽然从后面游了上来。他没有踢水,只是轻轻蹬了一下墙,飘到沈清旁边。他用手电筒照着浮雕的人脸,盯着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沈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浮雕的眼睛,再朝前方比划了一个“越来越”的手势,手掌向上慢慢抬起。
沈清点了点头,表示她也注意到了。吴邪的表情在水下面镜后面看不太清楚。
他从腰间的防水袋里掏出画板,飞快地写了几行字,递给沈清看:“眼睛在逐渐睁开。”
王月半凑过来看了一眼画板,咕嘟咕嘟冒了几个气泡,伸手把画板抢过去,歪歪扭扭地写:“都是用来吓人的。”他把画板塞回吴邪手里,又比了个“快走”的手势。
沈清和吴邪对视了一眼。吴邪点了点头,把手电筒的光束重新对准前方,几个人继续往前游。
墓道到头了。
一块光秃秃的石板挡在前面,没有浮雕,没有文字,什么也没有。王月半游过去,摸了摸石板,敲了敲,纹丝不动。他东敲西敲,检查了附近的每一块墓墙,没有找到任何机关。
吴邪游过来帮着一起找,用手去抠砖缝,都没有用,张浩也笨拙地在墙面上摸来摸去,嘴里咕嘟咕嘟冒气泡。
沈清悬浮在墓道中央,心里有些焦躁,氧气已经用了快一半了,如果找不到入口,就得原路返回,这时候,她看见王月半停住了,盯着石板的边缘发呆。
她游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板的缝隙里,飘出来一缕黑色的东西。
是头发。黑色的,细细的,在水里轻轻飘动,像是石板后面有一个人,把头发从缝隙里塞了出来。那头发比人的头发细得多,却韧得出奇,在水里像水草一样摇摆。
王月半的枪口瞬间抬了起来。他没有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缕头发。头发在水里晃了晃,像是在试探什么。王月半伸手想去拉,那头发突然一缩,缩回了缝隙里。
他转头看了沈清一眼,做了个“鬼”的手势——食指在太阳穴旁边转了两圈。
吴邪也看到了那缕头发,朝沈清和王月半做了个“后退”的手势。
沈清还没来得及回应,石板突然动了。不是被打开,而是从下面向上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把它往上顶。一条缝隙出现在石板底部,浓密的、黑色的东西从缝隙里涌了出来,不是水,不是墨汁,是头发。
大团大团的头发,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挤出来,向他们蔓延过来,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一样,速度越来越快。
王月半没有犹豫。他抬手就是一枪,梭镖射出去,钉在头发中间。但那些头发只是微微一缩,随即裹住了梭镖,继续往前涌。梭镖在头发里像被无数只手抓住了,动弹不得。王月半骂了一句,气泡从呼吸器边缘冒出一大串。
“撤!”他做了个手势,第一个转身蹬着墓墙往后跑。沈清跟在后面,脚蹼踢得水花四溅。吴邪和张浩也反应过来了,几个人连蹬带游,拼命往回跑。王月半跑在最后面,枪口朝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瞄准,但那些头发追到拐弯处突然停了下来,不再往前。
沈清躲在拐角后面,探头看了一眼,整条墓道里全是头发,黑漆漆的,但它们停在距离拐弯处大约十米的地方,像一堵黑色的墙,不再往前。那些头发在黑暗中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沈清觉得它们不是在追,而是在驱赶,把闯入者往某个方向赶。
王月半喘着粗气,指了指那些头发,又指了指枪,做了个“不打”的手势。不是打不过,是不确定打了会发生什么。
沈清点了点头,氧气表已经开始震动,用了将近一半的气,就在他们准备调头的时候,张浩突然从后面挤了过来。他笨拙地游到队伍最前面,停在一面墓墙前,指着一块已经有些凹陷进去的墓砖,那块砖比周围的砖凹进去半寸,边缘有摩擦的痕迹。
王月半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按了按那块砖。砖纹丝不动。他又用力蹬了一脚,砖突然陷了进去,整面墙震了一下。
沈清来不及阻止,水泡从砖缝里冒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整个墓道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墙壁的方向涌过来。她感觉自己被卷进了一股急流,身体不受控制地被吸进了墙上的洞里,耳朵里全是轰鸣的水声,天旋地转,她本能地护住头,蜷缩着身体,任由水流把她推搡着往里冲。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猛地撞上了一个硬物,停了下来,沈清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趴在一块汉白玉石板上,手电筒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四周一片漆黑,她摸了摸腰间,匕首还在,防水包还在,备用小手电也还在。
她浮出水面,她用备用小手电打开,照了照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墓室,四四方方的,顶部有星图,墙壁没有太多装饰。地上放着几排瓷器,有的完好,有的已经碎了,散落在石板地面上。
王月半正从水里爬出来,像一条上岸的鲸鱼一样趴在石板上喘气,手里还攥着那把气枪。吴邪跟在后面,扶着墙壁站起来,摘掉面镜,脸色煞白。
张浩最后一个出来,浑身湿透,一爬上岸就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镜片上全是水雾,阿宁也从水里冒了出来,动作利落地爬上石板,甩了甩头发上的水。
沈清测定了一下空气质量,可以呼吸,她朝几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们摘下呼吸器。
她蹲下来,用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地面上,石板上有一行湿漉漉的脚印,从水边一直延伸到墓室另一头的石门边。脚印很新,边缘没有被水泡散的痕迹,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辨。
有人最近来过。
王月半也看到了那些脚印,撑着身子坐起来,把枪放在膝盖上,用手电照了照那行脚印,抬起头和沈清对视了一眼。
吴邪从后面走上来,蹲在那行脚印旁边,他的手停在脚印边缘,停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应该是我三叔他们。”
王月半说:“你三叔他要是在里面,估计装备也该出问题了。咱们到时候找着他,让人下来给他送两瓶氧气呗。不过你三叔怎么下墓还带小孩啊?”
(https://www.lewenn.net/lw67824/48213647.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