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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又见五人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沈清的手机闹钟响了。

她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同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伸手按掉闹钟,坐起身来,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还是灰蓝色的,天刚蒙蒙亮。

沈清翻身下床,快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把背包最后检查了一遍,弩在夹层里,短刀在侧袋,冷烟火和细索分装在防水袋里,压缩饼干和水壶在最上层,还有一包净水片和常备药,她拉好拉链,拎起来掂了掂,背上肩,出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她走到吴邪老痒门口,抬手敲了两下,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老痒,已经穿戴整齐,背包也背好了。

吴邪站在他身后,看到沈清,点了点头:“走吧。”

三个人退房,把房卡交到前台,穿过安静的大厅,推开玻璃门,走进了西安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路灯还亮着,街上几乎没有行人。

老痒左右看了看,指了一下街对面:“那、那边有家铺子,看起来不错。”

三个人穿过空荡荡的马路,走进那家已经亮起灯的小吃店。

店面不大,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腾腾的蒸汽从锅口涌上来,裹着胡椒和肉汤的香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弥漫开来。店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姐,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几位吃啥?有胡辣汤、豆腐脑、肉夹馍、油条——”

沈清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简易菜单,说:“一碗胡辣汤,一个肉夹馍。”

吴邪和老痒也跟着点了一样的。

大姐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把三个碗和三个用纸袋包好的肉夹馍端了上来。

胡辣汤稠稠的,飘着胡椒的辛香,表面浮着一层油亮的辣油,里面沉着木耳、黄花菜和豆腐干。

沈清舀了一勺送进嘴里,那股热辣从让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又咬了一口肉夹馍——馍烤得外酥里软,腊汁肉炖得入味,肥瘦相间,咬下去汁水渗出来,和酥脆的馍皮混在一起,满口留香。

沈清吃得不快,一口汤一口馍,细细地嚼。

吴邪坐在她旁边,吃得满头大汗,一边吸溜一边说:“这玩意儿真提神,比咖啡管用。”

沈清把碗底最后一勺汤喝完,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墙上挂钟,六点十分。时间还来得及。

她站起来,走到柜台前,对大姐说:“姐,再帮我打包两个肉夹馍。”

吴邪愣了一下:“你没吃饱?”

沈清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现在吃,是带着。不知道中午有没有地方吃饭,有备无患。”

吴邪恍然大悟,也站起来追加了三个。老痒也默默站起来,又多要了三个。

大姐被他们逗笑了,一边打包一边说:“你们这是要逃难啊?带这么多干粮。”

沈清笑了笑,接过纸袋,塞进背包外侧的网兜里。

三个人走出小吃店的时候,天已经全亮了。

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开始多起来,这座城市正在从一夜的沉睡中慢慢活过来。

老痒站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后门,回头冲他们说了一句:“走、走吧,去客运站。”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客运站门口停下。

老痒去窗口买了三张最早一班发往太白山景区方向的车票,三个人检票上车,在车厢中段找了连着的三个座位坐下。

吴邪和老痒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沈清,沈清进去坐下,把背包放在腿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能稍微舒服一点。

大巴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很低,但暂时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她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市区,上了国道。

窗外的景色从楼房逐渐变成农田,再从农田变成连绵起伏的山影。

路况越来越差,水泥路面变成了碎石路,车身开始颠簸,每隔十几分钟就要拐一个急弯,人的身体随着惯性左右摇晃。

车厢里弥漫着柴油味和皮革座椅经暴晒后散发出的闷热气息,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属于长途汽车的嗅觉记忆。

沈清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满目都是苍翠的山峦和偶尔闪过的一片梯田。

车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后,车厢里安静下来。

大多数乘客都在补觉,有人歪着头靠在窗户上,有人抱着包低着头打盹,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规律震动,像一首催眠曲,催着人眼皮往下坠。

吴邪靠在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早就睡着了。

老痒也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寐。沈清也让自己沉入了浅眠,但她的手一直搭在背包的拉链头上,这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备姿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远处传来——轰!

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炸开了,震得车窗玻璃嗡嗡作响。

沈清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速,手已经下意识地拉开了背包侧袋的拉链,指尖碰到了短刀的刀柄。

她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车内——其他乘客也被惊醒了,有人揉着眼睛四处张望,有人嘟囔着问怎么回事,有人说是不是打雷了,没有人注意到她刚才那个瞬间的反应。她不动声色地把拉链重新拉好,松开了刀柄。

司机放慢了车速,嘟囔了一句:“又是炸墓的。”

沈清和吴邪对视了一眼。

吴邪压低声音说:“炸墓?这大白天的,没人管吗?”

沈清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想的是:敢在大白天用炸药的人,要么是新手不懂规矩,要么就是老手嚣张到根本不把当地的管理放在眼里。

不管是哪一种,都说明这片山里的水比他们想象的要浑。

这时,旁边座位上探过来一个脑袋,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脸上带着那种常年在户外劳作的人才有的粗糙皱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军绿色的水壶,看起来像是本地人。

他压低声音,“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山里啊,那些盗墓贼无法无天的,大白天炸墓算什么,半夜放炮的都有。前阵子还有几个大学生来写生,跑到山里去,到现在都没找着人影。”

吴邪愣了一下,语气有些不信:“不至于吧?现在还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

那大叔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小伙子,你是不知道这地方的行情。这秦岭山脉底下埋了多少东西,你们城里人根本想象不到。那些跑地仙的,装备比考古队还先进,胆子比土匪还大。你们这是来旅游的?”

吴邪点了点头:“对,来旅游的。”

大叔的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看到沈清的时候,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觉得一个姑娘家跟着两个男的进山不太常见。

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纸片,展开来,是一张简易的价目表。他把价目表往吴邪面前递了递,说可以当向导,保证安全。

吴邪看了一眼价目表,又看了一眼老痒,老痒微微摇了摇。吴邪冲大叔笑了一下,客气地拒绝了。

大叔倒也没有强求,把价目表收了回去,又补了一句。

“那你们自己小心点,别往太深的地方走。太阳落山之前一定要下山,这山里天黑得快,一黑下来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说完他就缩回自己的座位上,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没有再说话了。

沈清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山影上,心里却在琢磨刚才那个大叔说的话。

他说那几个大学生失踪了,说这山里的盗墓贼无法无天——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夸大其词吓唬游客的,她无法判断。

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这片山里,确实有人在活动。至于是不是和他们要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那就只有到了才知道。

大巴继续在山路上颠簸前行,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人烟越来越少,公路两旁的山坡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偶尔能看到几块裸露的岩石,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灰色骨骼。

傍晚六点多,天色开始变暗的时候,大巴终于在一个简陋的停靠点停了下来。司机喊了一声:“太白山景区到了啊,下车的抓紧。”

三个人站起来,背上包,依次从车门挤下去。脚踩到地面的那一刻,沈清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坐了一整天的车,骨头都快散架了,臀部和大腿被硬座椅硌得发麻。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环顾四周。所谓的“景区停靠点”,其实就是一条黄土路的路边,立着一块褪色的指示牌,旁边有几间低矮的房子,看起来像是农家乐兼小卖部。

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黛青色,连绵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空气比西安凉了很多,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吸进肺里有一种清冽的感觉。

沈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一路上的疲惫被这股清凉的空气冲刷掉了一半。

她站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周围的环境完整地看了一遍——进山的路口在西南方向,有一条勉强能通车的土路延伸进去;最近的民居在两百米外,屋顶冒着炊烟;山坡上有一片废弃的梯田,长满了荒草。

她把这些信息默默地记在心里,然后才跟上老痒的步伐。

老痒把背包往上颠了颠,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今、今晚先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一早进山。”

吴邪侧了一下头,看了沈清一眼,低声说了一句:“你走我前面。”

沈清没有推辞,快步跟上去,走在了老痒身后。

吴邪落后半步,跟在她后面,三个人排成一条单线,沿着黄土路朝那片灯火走去。

那几间农家乐看起来是村民自建的,白墙灰瓦,门口挂着红灯笼,光线暖黄,在越来越暗的山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走近了能看到院子里摆着几张塑料桌椅,有个中年大叔在门口剥蒜,看到他们三个人走过来,站起身来招呼了一声:“住店啊?”

老痒应了一声:“住、住一晚,有房间吗?”

“有,你们开几间?”

“两间。”

中年大叔点了点头,转身从门后挂钩上取下两把钥匙,递给他们。

“二楼,楼梯口左手边两间挨着的你们要吃饭吗?”

吴邪把钥匙接过来,分了一把给沈清,点了点头:“要,随便炒几个菜就行。”

吃完晚饭,三个人各自回房。

沈清锁好门,把背包放在床头,弩放在枕边,短刀压在枕头底下。

沈清站在床边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洗个澡,后面进山大概就没有这么好的环境了。

沈清洗完出来,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到床上,山里的夜晚比城市安静得多,没有车声,没有人群的喧嚷,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和远处模糊的虫鸣。

床板偏硬,枕头也不高,但经过一整天的舟车劳顿,这些都不算什么了。

沈清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属于山野的白噪音,意识很快开始模糊。

第二天早上,沈清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那声音清脆而密集,像是有一群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开会。

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九点一刻。她愣了一下,又看了一眼,确实是九点一刻。

沈清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意识到自己竟然睡了整整九个多小时,中间一次都没有醒过。也许是昨天坐了一整天的车太累了,也许是山里的夜晚太安静了,总之她睡了一个这段时间以来最沉最完整的觉。

沈清起身洗漱后换好衣服,把背包整理好,弩和短刀都放回原位,然后拉开房门,走下楼梯。

转过楼梯拐角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往楼下扫了一眼,脚步猛地顿住了。

门外院子里,坐着五个人。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和空碗,看起来已经吃完了早饭,正在喝茶聊天。其中一个人背对着楼梯,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身形偏瘦——就是昨天晚上在饭馆里跟他们搭话的那个人。

是昨晚那五个人。

沈清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她停在楼梯拐角处,利用墙壁的遮挡让自己的身形保持在他们的视线之外,竖起耳朵听了几句。

那几个人在用陕西话低声交谈,语速不快,她听不太真切,只零星捕捉到几个词——“山口”、“等”、“还没到”。

她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转身,沿着楼梯快步走回二楼,走到吴邪和老痒的房间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老痒,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上衣扣子只扣了两颗,显然是从床上爬起来开门的。

吴邪还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眼睛半睁半闭,一副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沈清走进去,关上门,不等老痒开口,压低声音快速说道:“我在楼下看到了之前饭馆里的那五人。”

老痒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眉头皱了起来。

吴邪从床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什么情况?那帮人怎么也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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