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秦岭完

就在他们以为巨蛇马上要扑过来时，树上又滑下一条巨蟒。

第二条蛇的身形与第一条不相上下，同样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它的头部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一道深深的疤痕从额头斜贯到下颚，让它看起来比第一条更加凶悍狰狞。

它从青铜树的另一侧盘旋而下，没有丝毫停顿，直接朝第一条巨蛇猛扑过去，一口死死咬住了对方的颈部。

第一条巨蛇猛地扭转身躯，反口回击。

两条庞然大物在青铜树上绞缠在一起，蛇身剧烈翻滚碰撞，鳞片与青铜树干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震得整个溶洞都在嗡嗡作响。

蛇尾甩动时重重拍打在岩壁上，碎石簌簌落下，砸进下方翻涌的洪水中，激起一片片浑浊的水花。

“我操！两条！”王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他妈是捅了蛇窝了！”

胡八一一把攥住他的背包带，猛地将他往后拽了几步：“别靠太近！”

沈清被那震耳欲聋的打斗声震得耳膜生疼，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快速扫视四周。

两条巨蛇在上方厮杀，洪水在脚下上涨，他们被困在中间这段岩壁通道上，进退两难。

水位上升的很快，距离他们所在的通道口只剩下不到五米了。

就在这时，沈清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水面——在翻涌的浊浪之中，她看到了两个黑影。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洪水卷上来的枯木或碎石，但那两个黑影在浪涛中奋力挣扎的姿态，分明是人。

她猛地扑到岩壁边缘，手电筒的光柱照向那个方向，终于看清了一个是吴邪，一个是张起灵。

吴邪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他在水中奋力挥动着手臂，呛了一口水，咳了几声才喊出声来：“清清！拉一把——！”

沈清立刻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登山绳，打了一个结实的套索，瞄准吴邪和张起灵的方向，用力将绳子抛了出去。

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距离吴邪不远处的水面上。

吴邪一把抓住了绳头，张起灵在他身后托了他一把，两人借着绳子的拉力，在湍急的水流中艰难地向岩壁这边靠近。

“抓紧了！”沈清和胡八一同时发力，王胖子也冲过来搭了一把手，三个人合力往上拉。

雪莉杨守在通道口，用手电筒为他们照亮水面，同时警惕着上方那两条仍在厮杀的巨蛇。

绳子一寸一寸地被收上来，吴邪第一个被拉到岩壁边缘。

沈清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拖上了通道。

紧接着张起灵也到了，他单手扣住岩壁的裂缝，一个翻身便稳稳地落在了通道上，动作干脆利落，甚至不需要别人搀扶。

吴邪浑身湿透，瘫坐在通道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抬头看到沈清，咧开嘴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谢了，这几位是？”

沈清说，“是我之前认识的人，等安全了，再跟你介绍。”

吴邪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上方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两条巨蛇的搏斗撞断了一根粗大的青铜枝干。

断裂的枝干裹挟着碎石从高处坠落，砸进下方的洪水中，激起数米高的巨浪，劈头盖脸地朝他们所在的通道口拍了过来。

几人赶紧往通道深处跑去，幸好跑得快，堪堪躲过了那劈头盖脸的巨浪。

浑浊的洪水拍打在岩壁上，溅了他们一身，但总算没有被卷走。

然而他们不能一直躲在这个洞里。

水位上涨的速度丝毫没有减缓，浑浊的水流已经开始沿着通道口流淌进来。

上面的通道还不知道有没有出口，要是死路，他们会被活活淹死在洞里。

“不能待在这儿了！只能去外面搏一线生机了。”雪莉杨说着，探头往外看了一眼——那两条巨蛇的搏斗已经接近尾声。

那条头部带伤的巨蛇渐渐占据了上风，死死咬住了第一条蛇的七寸位置，将它压制在青铜树干上。

被咬住的巨蛇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弱，蛇尾无力地拍打着树干，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这时，张起灵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去青铜树上，那里容易躲藏。”

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到了岩壁边缘，目光锁定着青铜树中层一截粗壮的枝干，迅速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雪莉杨没有犹豫，立刻从王胖子的背包里翻出飞虎爪，熟练地甩开绳索，在手中掂了掂分量。

沈清也迅速拿出自己的飞虎爪，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出手——两只飞虎爪带着破空声飞出，精准地勾住了青铜树上一根粗大的枝干，爪齿牢牢扣住青铜表面，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我先过！”张起灵接过沈清手中的绳索，脚尖在岩壁上一点，整个人便凌空荡了出去。

他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那截枝干上，落地时甚至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几人陆续过去，还没喘口气，那条获胜的巨蛇便注意到了他们。

它缓缓松开了被咬死的对手，任由那条已经不再动弹的蛇尸挂在枝干上，然后转过头来，额头上那只螺旋状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巨蛇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猛地朝他们所在的枝干扑了过来。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巨大的蛇头像一颗陨石般砸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散开！”胡八一吼了一声。

几个人立刻向不同方向跳开。

张起灵没有退，他反手抽出背后的刀，向着巨蛇方向冲了上去。

他的身形在巨蛇面前显得极其渺小，但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他在蛇头袭来的瞬间侧身闪过，顺势一刀扎进了蛇颈侧的鳞片缝隙中，然后借力翻上了蛇背。

巨蛇被这一刀激怒了，疯狂地扭动着身躯，试图将他甩下去。

张起灵在蛇背上腾挪闪避，手中的刀一次次刺入蛇身，但每一次都只能造成浅浅的伤口——蛇鳞太厚了，他的刀根本无法穿透那层坚硬的暗红色鳞甲，体型差距太大。

“不行！小哥一个人搞不定它！”吴邪急得满头大汗。

沈清声音急促：“古时候他们是怎么捕猎巨蛇、献祭给青铜树炼油的？一定有办法，不然他们不可能猎得到这种东西！”

“是火！”胡八一和吴邪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吴邪说完猛地从枝干上跃起，踩着凹凸不平的青铜树皮，朝着张起灵的方向冲了过去。

巨蛇正在疯狂扭动身躯试图甩掉背上的张起灵，蛇尾横扫而过，险些击中吴邪。

他侧身一滚躲了过去，爬起来继续往前冲，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支信号枪，用力将信号枪抛了出去。

“小哥！接着！”

信号枪在空中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巨蛇甩动的头颅，精准地飞向张起灵的方向。

张起灵在蛇背上腾挪之间，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探，稳稳接住了信号枪。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巨蛇再次张口朝他咬来的瞬间，举起信号枪，对准巨蛇的口腔深处，扣动了扳机。

砰！

一枚炽热的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尾焰射入了巨蛇的喉咙深处。

几乎是同一瞬间，火焰从巨蛇的内部爆发出来，沿着它的喉咙向外蔓延，点燃了它体表的鳞甲。

那层暗红色的鳞片在接触火焰的刹那，像是浸透了油脂一般，猛地燃烧起来。

火焰迅速吞没了整条巨蛇，将它变成了一条熊熊燃烧的火柱。

然而火势并没有止步于蛇身。

蛇身在剧痛中疯狂翻滚，撞上了身后的青铜树，火焰瞬间蔓延到了树干上。

青铜树表面的纹路在接触火焰的那一刻，像是活过来了一般——那些雕刻的花纹、铭文、全都亮起了暗红色的火光。

“跳！”胡八一吼道。

几个人没有半分犹豫，纵身跃入了下方的洪水中。

入水的瞬间，冰冷刺骨的浊浪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沈清在水中浮沉，艰难地睁开眼，在浑浊的水流中拼命搜寻同伴的身影。

她看到了胡八一、雪莉杨、王胖子，也看到了吴邪，却唯独没有看到张起灵。

沈清心头微沉，但并没有慌乱。

以张起灵的身手，这种程度的暗流根本要不了他的命。

只要人没出事，迟早能汇合。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顺着水流的走势奋力向前游去。

突然，一股暗流袭来，猛地将她卷入了一个裂缝处。

看着水流的走势，这很有可能就是出口。

胡八一、雪莉杨、王胖子和吴邪他们也被冲到了这个通道。

几人在水里尽量抓着石壁和柱子减缓速度，在水里飘了一会儿后，他们看到前面就要到尽头了，又是一个瀑布。

沈清尽量护住自己的头，只能祈祷这个瀑布不高。

幸好，这个瀑布真的不高。

几人被冲下去后，都浮了上来。

沈清看到吴邪被拍晕了，胡八一拉了他一把，把他提在手里，向着岸边游去。

几个人在河边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空地，捡了些枯枝败叶，用仅剩的一点干燥火柴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照亮了几个人的脸庞，湿透的衣服在火堆旁冒着热气。

每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但至少都还活着。

王胖子坐在火堆旁，一边拧着自己衣服上的水，一边嘿嘿傻笑。

他伸手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了几样东西——几根青铜色的树枝，大约手指粗细，长短不一，表面还带着被火烧过的痕迹，但依然泛着那种熟悉的幽绿色光泽。

“你们看，这是什么？”王胖子得意洋洋地把树枝举到众人面前，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金山银山。

“刚刚在水里的时候，胖爷我顺手捞了几根！”

沈清看着王胖子手里那几根青铜树枝，愣了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伸手接过一根树枝，握在手心里，感受到了里面的能量似乎比之前更多了，想来和之前的火有关。

火堆噼啪作响，几个人围坐在火边，湿透的衣服冒着袅袅白汽。

天色越来越亮，东边的天际线上，那一抹红光正在慢慢扩散，将周围的云层染成了浅橘色。

河面上波光粼粼，晨风吹过，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和地底那种潮湿腐朽的味道截然不同——这是属于地面的、属于人间的味道。

沈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肺里的浊气都被置换了出来。

她转过头，想跟雪莉杨说些什么，但话还没出口，她愣住了。

雪莉杨坐在火堆旁，晨光从侧面照在她的脸上，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色的光晕里。

但沈清看到的不仅仅是光——她看到雪莉杨的身体轮廓正在变得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人，边缘处微微透光，仿佛整个人正在缓慢地融进身后的晨光中。

沈清猛地眨了一下眼睛，以为是水没擦干导致的错觉。

但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情况没有任何改变。

雪莉杨的身体依然在变得透明，而且速度似乎在加快。

“雪莉姐……”沈清的声音有些发颤。

雪莉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背上的血管和骨节清晰可见，但那清晰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像是被稀释的水彩画。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沈清，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了然于胸的平静。

“看来我们之前的猜测，是真的啊。”她轻声说。

胡八一也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笑了一下，“怪不得会变年轻，既然是具象化出来的，那当然是按照记忆里最好的样子来。”

王胖子低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正在变得透明，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惊，然后变成了一种复杂的释然。

他咧嘴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得，胖爷我好不容易变年轻一回，结果还是个假的，这事儿闹的。”

沈清攥紧了手里的青铜树枝，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雪莉杨看着她，目光里带着那种熟悉的温柔。

她伸出手，像是想拍拍沈清的肩膀，但她的手在接触到沈清肩膀的前一刻，已经变得几乎完全透明，穿过了沈清的身体，没有留下任何触感。

“清清，”雪莉杨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忘了，崩玉还在。我们还能联系。”

胡八一声音也开始变得缥缈：“好好生活，我看你新交的两个朋友还不错。”

“妹子，记得胖爷我说的——想我们了就唠两句，不耽误事儿。”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的边缘已经探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洒在草地上，洒在几个逐渐透明的人影上。

沈清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轮廓在晨光中一点点消散，像是雾气被阳光蒸干，像是梦醒时分残留的最后一缕影像。

然后，他们都消失了。

河岸边只剩下沈清和昏迷着的吴邪。

火堆还在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晨风拂过，带走了最后一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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