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裴裕安遇刺
那伶人直起身来,捧着笸箩转身朝下一桌走去。
下一桌,正是裴裕安坐的那张方桌。
裴裕安面前摆着一壶碧螺春,茶盏里的茶汤已经凉了。
他靠在椅背上,身姿端正,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戏台上,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那伶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去,把笸箩往前递了递,脸上堆着殷勤的笑意:“这位公子,赏口饭吃……好人有好报,公子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
裴裕安没有偏头去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张坚。”
张坚会意,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随手丢进那只竹编笸箩里。银子落在笸箩里,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那伶人低头一看那锭银子的成色和分量,脸上的笑意立刻真切了几分,连连弯腰作揖:“哎哟,公子真是大方!好人有好报,日后必定福寿绵长,儿孙满堂……”
他一边说着吉祥话,一边慢慢地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再鞠一个躬表示感谢。
裴裕安依然没有看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盏,揭开茶盖,准备喝一口。
就在这时候,林小满的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猛地想起来了。
那个伶人的眉眼!她见过!她在梦里见过!
那个伶人嘴角的黑痣,还有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她猛地站起身来,桌上的茶碗被她带翻了,朝着裴裕安大喊:“殿下,小心刺客——!”
那一声喊穿透了满堂的喧闹和锣鼓声……
裴裕安一愣。
那伶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猛地变了。他的左手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直直地朝着裴裕安的胸口刺了过去。
裴裕安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右侧一偏,可那匕首来得太快了,根本不给他任何闪躲的余地。
刀锋刺破了他的衣料,深深扎进了他的左胸上方,没入血肉之中。
裴裕安闷哼了一声,他手里的茶盏脱了手,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张坚大惊失色,刹那间,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刀光一闪,朝着那伶人狠狠劈了下去。
“噗——!”
刀刃从伶人前胸而入,从后背出来。
“啊——!”
“杀人了!杀人了——!”
茶楼里顿时炸了锅。
正在台上唱戏的伶人吓得扔了手里的道具,连滚带爬地往后台跑。
台下那些茶客们有的从椅子上跳起来往门口冲,有的吓得瘫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有的抱着脑袋往桌子底下钻。
茶碗摔碎的声音、桌椅翻倒的声音、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
张桂花也吓得面无人色,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拉住林小满的胳膊,声音发颤:“小满!小满!咱们快走!”
林小满却没有动。
她的两条腿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目光越过满堂的混乱和奔逃的人群,落在那个靠在椅子上那个身影上,他胸口插着匕首,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裴裕安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嘴唇泛着一层青灰色,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上,指缝间不断有鲜红色的血渗出来,把那只手染得通红。
他的呼吸急促而沉重。
他偏过头来,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找到了林小满。
那目光里带着复杂的神色。
刚才他听到了林小满提醒他,但是已经晚了……
张坚一把将裴裕安从椅子上扶住。
他额角的青筋暴起,朝着茶楼门口的方向嘶声怒吼:“来人!快来人!殿下遇刺了——!”
话音刚落,茶楼的大门口便涌进来一大群乔装打扮成普通老百姓的暗卫。
为首的是个身形精瘦、面容冷峻的男子,正是影雀。
他冲进茶楼,目光飞快地扫过满堂狼藉,最后落在靠在椅子上,胸口插着匕首的裴裕安身上,瞳孔猛地一缩,几步冲上前去,单膝跪在裴裕安面前。
“殿下!殿下!”
裴裕安微微抬了抬眼皮,嘴唇动了动,声音又哑又轻:“孤……没事……”
影雀猛地转过头来,朝身后那些侍卫厉声下令:“把茶楼前后门全部封死!今天在场所有人,一个都不准放走!快去传御医!要快!”
侍卫们应声而动,潮水般涌入茶楼各处,将前后门堵得严严实实。
茶楼里的茶客们被赶回原位,大人叫孩子哭,乱成一团。
张桂花攥着林小满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裴裕安那张惨白如纸的脸,看着他胸口那柄深深没入皮肉的匕首,看着张坚和影雀手忙脚乱地按着伤口却止不住血。
她的腿在发软,心在狂跳,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刚才喊了那一声“小心”,可还是晚了。
那把匕首还是刺进去了。
她不知道裴裕安会不会死。
她只知道,如果裴裕安死了,对他们一家来说,对天下百姓来都说不是什么好事。
影雀蹲在裴裕安身边,看着他胸口那柄匕首,额角青筋暴突:“殿下,这茶楼离宁王府近,属下不敢把您带回宫里,路上颠簸怕加重伤势,先送您去宁王府,可好?”
裴裕安咬着牙,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影雀站起身来,朝张坚使了个眼色。
张坚会意,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裴裕安从椅子上架起来,尽量不牵动他胸口的伤处。裴裕安疼得闷哼了一声,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淌下来,却没有喊出声来。
一行人护着裴裕安,快步从茶楼侧门出去了。
张桂花攥着林小满的胳膊,声音发颤:“小满,咱们怎么办?咱们走不走?”
林小满看着那些侍卫把茶楼围得水泄不通,看着满堂被吓得面无人色的茶客们,摇了摇头,声音又哑又轻:“娘,走不了了。咱们就在这里等吧。”
宁王府离东街这条茶楼不过半刻钟的路程。
影雀和张坚一前一后地担着裴裕安,一路快步穿过街巷,赶到了宁王府的侧门前。守门的老仆看到裴裕安满身是血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裴裕安被安顿在他从前住过的那间正院厢房里。
他躺在榻上,胸口的匕首还插着,周围的衣料已经被血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泛着一层死灰色,额角的冷汗一层接一层地渗出来,把枕巾都洇湿了一大片。
太医们来得很快。
最先到的是太医院的张院判,他年近六旬,花白的胡子微微发颤,背着药箱一路小跑进来的。
后面紧跟着吴太医、李太医、赵太医,都是太医院里资格最老的几位。
可他们进了屋,看到榻上那柄插在裴裕安胸口的匕首,一个个都愣住了。
那匕首插得极深,刀柄露在外面,刀身没入皮肉。伤处离心脏的位置极近,位置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是当场毙命。
(https://www.lewenn.net/lw67799/46571915.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