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堂而皇之的相护
绿竹是个沉稳的性子，对于蒋嬷嬷的打听也只是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含糊着便算作是有这么一回事。
她以为话题到这里便罢，却不想蒋嬷嬷又是道：“那她如何没有跟着少夫人一起去杨家？”
绿竹这下就皱了眉。
“少夫人行事有少夫人的规矩，当时没带定然是对素玉有更妥帖的去处。”
蒋嬷嬷到底是三小姐夫家的人，绿竹不能直接将素玉从前是香序院丫鬟如今又成了大公子通房这样的事情堂而皇之地就告诉她。
不然还让旁的府上的人疑心是大公子看上了自家亲妹房中的丫鬟，这于大家族里到底是不大好听的。
也好在她问的是自己，不是红蕖。
蒋嬷嬷听了讪笑一声，又兀自揣着个手站远了几步，再抬眼看到在茶房里端坐着一身华贵的裴宝珍，心中到底是又多了不平的。
这个主母，果真是善妒！
放着这样貌美的丫鬟留在娘家，只怕就是生了想独占哥儿恩宠的心思，这次她回去可得和哥儿好生说道说道，不能因为眼下有孕就由得她尾巴翘到天上去。
再说了，谁知道这胎里是男是女。
哥儿本就娶妻娶的晚，若是胎里是个女儿，再等这位少夫人养胎坐月子，什么时候能再生个男孩儿出来还不一定。
这善妒可是犯了七出的，她就不信她能一辈子不给哥儿收个房里人不成？
蒋嬷嬷这般碎碎念着，等快到晌午见到素玉出来的时候依旧眼睛一亮，素玉却什么都不知情。
裴循这两日果真是在忙公务。
素玉下午带着桃酥做绣活，又帮刑妈妈把堂下的雪一起扫了扫，第二日是得了吩咐下午再去乐寿堂的。
等到她侍疾结束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天黑。
风是越发冷了，她紧了紧衣裳领口要往衡山院走，只是刚出了乐寿堂拐到廊下就见到一个有些脸生的嬷嬷。
也不算是脸生，这两日来乐寿堂也是见过的，知道是三小姐从夫家带回来的嬷嬷。
素玉不敢怠慢，屈膝敛衽：“奴婢见过嬷嬷。”
素玉以为是凑巧遇上，却不想蒋嬷嬷竟一上来就抓住了她的手，言辞也分外殷切。
“我听绿竹说你从前也是在少夫人院中伺候的？”
素玉微微一僵，一张小红唇微微张开着，浓密的纤长睫毛投了些阴影，映着不远处的葳蕤灯火格外夺人。
蒋嬷嬷心里恍惚了一下，暗叹这丫鬟当真是俊。
“你莫怕，我只是想像你打听些事。”蒋嬷嬷一边说着还作势要给她塞两个银锞子，这般的热切态度也显然是反常的。
“从前少夫人，也就是你们三小姐待你如何？她除了杨家哥儿便没有说过旁的亲事吗？她待下人又是如何？府上其他主子和少夫人关系你可知晓？”
一叠声的问题，素玉心里重重一慌，忙后退两步推拒开来。
“嬷嬷这是做什么？奴婢从前在三小姐院里不过做些熏衣针线，这些事情可是一概不知，嬷嬷还是回吧！”
素玉不是那般无知的，自从认识到眼前这个嬷嬷在以杨家的名义向她打听消息，她就知道这里面定然牵扯的东西不少，她又怎会收她的银钱。
至于她问的那些问题，她更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只是这蒋嬷嬷却是抓着她不放，甚至还左右看看悄声道：“你且与我说了就是，难不成我还会告诉旁人？”
“少夫人是否在闺中就是善妒？你瞧你生得这样美，少夫人却不带你去杨家，摆明了是不想叫人越过她去了呢！”
“你如今在国公府哪个院伺候？回头我与少夫人说说，明日回杨家的时候将你也一并带上，你莫怕，如今少夫人有孕，哥儿如今房里正缺一个……哎哟！”
素玉从第一个字开始就听得是心惊肉跳，只觉字字句句都不是她能听得的，只蒋嬷嬷一人喋喋不休，浑然是当真要铁了心和她打探出什么的样子。
她疑心这嬷嬷怕不是疯了，好在裴循自廊后大跨步走过来，当即一脚便踹到了这嬷嬷的后膝窝上。
蒋嬷嬷当即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
素玉对上裴循一张惊怒的脸，耳坠子打在脸边上冰凉凉的，仍旧有些惊魂不定的样子道：“大公子，您要相信奴婢，奴婢什么都没说！”
这蒋嬷嬷不知是不是和宝珍小姐在夫家有什么仇，字字句句皆是对宝珍小姐的不满，还要探听宝珍小姐从前在闺中的事。
素玉是经历过未出阁前宝珍小姐和那宣平侯世子的事的，这两人私下见过面还写过情信，当时裴循勒令香序院所有知情的人都不能说出去。
如果素玉说了，这杨家的嬷嬷一旦知晓，对宝珍小姐就是大事。
而素玉也算是背叛了整个国公府。
她当真怕裴循觉得她做出了这样的事，是以他一出现她就忙不迭出声解释。
裴循看她一眼，长腿迈过来将她半揽在怀里，看着她清清淡淡的素净小脸白得不像话，他心中也早就起了几分疼惜。
“别怕，我自然是信你。”
素玉有些茫然地抬起了头，正撞上他一双看过来的眸子，内里神色深深的，有些素玉看不懂的意味。
下一瞬裴循便看着刚爬起来的人冷了脸色，直接吩咐牧笛：“将人架着直接去乐寿堂，再把三小姐也请过来。”
那蒋嬷嬷一听慌了神，却还硬着头皮：“我是杨家的人！大公子怎么能如此？”
裴循只是冷笑：“我管你杨家李家，胆敢想祸乱我国公府的后宅，我便是诛了你也不为过！”
“带走！”
素玉知道裴循这是要追究到底的意思了，果然他也将自己牵到了乐寿堂。
……
裴老夫人今日精神已经尚算不错了，原本素玉也只需要明日来一日就不必来了，只是都没想到刚刚出了这样的事。
得知蒋嬷嬷向素玉探听那些个事，裴老夫人和裴宝珍双双变了脸色，以裴宝珍尤甚。
素玉也是不敢有任何隐瞒的，快速又准确地将当时经过一说，几乎也是分毫不差，裴宝珍当即就拍着桌案发作了起来。
“嬷嬷！我敬你是惟学的人，你为何在背后这样编排我？”
那蒋嬷嬷对着素玉口齿流利的样子，这会儿三堂会审却是冷汗直流说不出话了。
尤其是裴循的那句：“动了我房里的人，再是打杀了也不为过。”
蒋嬷嬷这才知道，原来她找上的丫鬟已经不是普通丫鬟，而是这公府里大公子的通房。
这也不能怪她。
外头人都知道府上二房有公子收用了不少通房，再加上先前绿竹说过的话，还有这丫鬟也不像旁的通房打扮浓艳，浑身上下当真和普通伺候的丫头没什么区别。
她也真是猪油蒙了心，挑上了个这样身份的。
怎一个悔字了得！
裴老夫人得知她是那杨惟学的乳母还在犹疑要不要给几分脸面，裴循这厢却是眼眸冰凉似雪，无论如何也要讨说法的样子。
蒋嬷嬷硬着头皮：“这事儿都是误会，老奴也是想打听打听少夫人的喜好，没想就引来这样的误会……也不该听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不是？”
素玉垂着眉眼不说话。
裴循却伸出手拉过了她，狭长凤眸里浸着说不出的寒意。
“待我娶妻便要抬她做妾，她如何能是普通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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