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没人知道她有多疼

　　不光牧笛被眼前一幕骇得魂都飞了，其余几个崖边的刺客也是瞬间愣住。
　　找他们的人说的很清楚，只要那女子的命，如今既是将裴世子都牵扯进去了又该如何？
　　倒真真有些难办了。
　　牧笛眼眶赤红却竭力稳住心神，留下几人解决这批刺客，自己忙不迭找路去山崖下头寻人。
　　大公子是国公府世子，将来是要袭爵的，老夫人疼的如眼珠子似的，如果大公子没了命他定然也会被扒皮拆骨，再活不下去的。
　　可这四野茫茫的，又该去哪里找人？
　　原本便是汛期，山崖下的溪涧这段时日水势也湍勇，坠下去也不知会落到何处。
　　等到牧笛再带着几个人到了山崖下头，别说是大公子和素玉两个人，便是连一片衣角都没有看到。
　　牧笛心急如焚，又留几个人在这里继续找，再遣了个人回国公府去报信。
　　裴老夫人是晚上才得到消息的，这会国公府前厅也十分热闹，宋家祖孙因为受了惊吓又担忧消息也暂时留在这里，一群人惴惴不安的，像是饱经风雨摧残似的。
　　明明她们一路下山的路还算平稳，也并没有遇到刺客，甚至没进城就先等到了裴循安排的来迎接的人。
　　可一个个照旧像是骇的不轻的样子，也不知是不是往日里太过养尊处优，连半点意外都经受不住了。
　　当听到裴循也跟着坠崖的时候，裴老夫人眼皮一翻，当即就晕了过去。
　　“什么？！裴世子坠崖了？”
　　宋玉荷眼睛瞪大，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一只手几乎要掐进宋老夫人的皮肉里。
　　怎么……怎么会？！
　　宋老夫人闻言也几欲晕厥。
　　前厅混乱起来，今鹊等下人忙端了参汤过来给裴老夫人喝下，又先后去掐她人中，裴老夫人这才悠悠转醒。
　　“快！多安排些人去寻循哥儿的踪迹，一定要尽快找到人！”
　　那来回话的护卫一脸凝重：“如今是汛期，虽说大公子有武功在身，碰到这种情形怕是也难找……”
　　裴老夫人心口一起一伏，真真是惊慌不已，再回想起先前在殿中躲避的情形又开始后悔，不应该听了宋家一个下人的话就将那丫鬟推了出去。
　　她明明、明明知道循哥儿有多在乎那个丫鬟！！
　　如果循哥儿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拿什么和裴家的列祖列宗交代？
　　裴老夫人重重拄了拄杖：“找不到也要继续给我找！再去传个信给你们国公爷即刻回来，再多调派些人手日日夜夜的找！”
　　不必裴老夫人吩咐，裴循那些下人也会日日夜夜的寻找他的踪迹。
　　毕竟外头冰天雪地的，早一分找到便能少一分危险，没有人敢耽搁。
　　便是这护卫回完了话也赶忙就去府中再多调些人出去找了。
　　“眼下出了这等大事，你们也先回去吧。”裴老夫人在明亮的烛火下捏了捏眉心，这一句自然也是对宋家祖孙说的。
　　一开始宋玉荷等在这里也是想确认事情没有出意外。
　　谁知眼下出了最大的意外。
　　她们也能看出来，因为裴循也坠下山崖的缘故，裴老夫人这会也没有原先那么待见她们了。
　　如果只是一个丫鬟，裴家人绝不可能迁怒到她们身上。
　　但裴循不一样。
　　宋玉荷心里直发抖，有些不敢想裴循如果真出了事的后果，还是宋老夫人拉起她起身行了礼，祖孙俩搀扶着慢慢离开了国公府。
　　夜色里的冷风一吹，宋玉荷后脊也覆上了冷汗，忙抓住宋老夫人的手道：“祖母，咱们该怎么办？”
　　“那丫鬟竟有这么重要，裴世子为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宋玉荷连声音都是抖的，胸腔里也有极大的不甘。
　　宋老夫人忙回头看了一眼，又紧紧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道：“事情还没到最坏的一步，你这样岂不是更叫旁人看出来了什么？”
　　“再等等消息，咱们也回去再想想对策，今日的事对谁都不可以再提一个字了。”
　　宋玉荷连忙点头。
　　……
　　城外的穹际一轮圆月高悬。
　　四下里一片阗寂，唯有夜风拂过野草的沙沙声，间或伴随着草丛里小虫传出的几声鸣叫。
　　这一日的惊心动魄，素玉觉得自己恍惚做了场大梦。
　　梦里所有人都围着她指责她，她一点一点下沉，沉入到无边无际的湖底，又有四面八方的湖水朝着她倾涌了过来。
　　将她的口鼻一点一点覆盖，让她坠入混沌黑暗的渊底，挤压到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素玉心里还有说不出的疲惫。
　　她明明只想做一根随风轻摇的稗草，她没有想攀附什么，也不是一定要为自己挣得荣华富贵。
　　可是当残忍的真相被撕裂剥开后，她才发现自己连做稗草都不能，必要的时候还会成为贵人们操纵的棋子，玩弄的对象。
　　一如今日惊心动魄的场面，唯有她自己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她是真的真的疲倦了。
　　素玉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一刻，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
　　可她还是短暂的醒了一下，依稀能感觉到仿佛有人一直在将她往上托。
　　又在她呼吸不过来的时候，倾身过来给她渡气。
　　浩荡的水势里，茫茫的四野里，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重见天日。
　　素玉只短暂的醒了这一下，感觉到有人在抱起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她又混混沌沌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眼的时候她也不知已经是两三天后。
　　……
　　天际被阴云遮盖，细密的雨丝斜斜飘洒，将远山田野和村落农舍都浸润在了蒙蒙的水烟里。
　　这是山脚下的一间茅草屋，腊月里的天气阴冷，又加上下了场雨，几乎走路都带着泥泞。
　　裴循着一身灰色粗布衫，高大的身形略矮了矮才进入房中，手中还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散发着清苦的药气。
　　“疼……”
　　“好疼……”
　　床榻上的女子面颊病弱苍白，呓语了几句又忽然咳嗽了起来。
　　一声比一声急促，又蜷缩在被衾里，身子不住地发抖，脸唇皆白，鬓边一层密密的汗珠立刻就沁了出来。
　　裴循心一紧，忙先放下汤药过去探了探她的额头，又将手伸到被衾里，指尖却忽而触到一小片有些湿热的黏腻。
　　这个触感他再熟悉不过，待一看果真是她的伤口又渗出了血，忙不迭又去找东西给她重新换药。
　　那日素玉坠下山崖，即便裴循也紧随而下，可素玉身上还是有几处大大小小的刮伤。
　　腿上有一处还是极严重的，落水后又紧跟着一场高热，这几日他都不知人是怎么捱过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有多疼。
　　即便是见惯了血腥的裴循眼里，也是头一回觉得这血色这般刺目。
　　他慢慢给她上药，良久之后眼眶开始微微泛红。
　　沉冷的眉眼难掩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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