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以后不会让你委屈了
寂静的茅草屋里，倏而响起一声啪嗒声响。
裴循茫然伸手，碰了一下有些潮湿的眼尾，怔了一下又浮起些许不可思议。
他又看着床榻上的人，乌黑的长发柔顺的垂下来，那眼下的阴影都仿佛带着疲惫和疼痛，让他恨不能以身相替。
刚坠下山崖的时候两人都是昏了些时辰的，裴循率先醒过来便一直找她，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水中待了许久，是以这场高热也比想象的要严重。
他带她走出乱石浅滩，很快注意到她腿上的伤，又抱着她去找附近的人烟，于夜深之前找到一处农户。
山路崎岖本就难走，等在农户家中安顿下来之后，素玉身上的血迹都要干涸，裴循从未见她流过这么多血，这几日便也在旁边一直守着。
尤其第一日的时候，他是真的怕她会再也睁不开眼。
裴循修长的手指微微抖了下，轻轻抚在她软滑的脸颊上。
“素玉，求你……”
“快醒过来……”
……
素玉是在这日晚上醒的。
外面黑漆漆的又是深冬，房屋里也只有一盏微弱的灯，角落里的炭火味道也不算好闻，只胜在还有些暖和。
她一动便觉身上几处密密的疼，鼻翼间呼吸的都是浓重的沉疴药气，让她还未掀起沉重眼皮就忍不住蹙起了眉。
听得床榻上一声嘤咛，裴循忙将人的手拢在怀里，凤目里浮现些许欣喜，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你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素玉睁眼时对着完全陌生的环境愣了愣神，等到转头看到了裴循又是一怔。
她记忆中的裴循往日里都是穿着讲究的，几乎不重样的深色锦衣，料子和纹样都价值不菲，便是束发的冠都有好几个。
更别提身上还常年熏着木香。
绝不是眼前这个一身灰色粗布衫，墨发也只有一根木簪挽起的男人模样。
素玉足足看了许久才溢出一声：“大公子？”
声音细哑，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到了。
裴循点了点头，长眉凤眸一直落在她脸上，抿了抿唇道：“是我。”
素玉又眨了下眼，这才想到坠下山崖前最后一刻好似听到了裴循的声音，原来竟不是错觉。
只是他为何要跟着她一起下来？
“你坠下山崖受了伤，身上几处刮伤我已经给你处理好了，左边腿上大概是被水流裹挟时撞到了水中的乱石，伤的有些厉害。”
不是有些厉害，他后来发现的时候甚至是皮肉翻卷，如果撞的再深几分见了骨头，他都不知她那条腿还能不能保住。
一瞬间就下定决心先不回城。
“你这段时日都不能下榻，需得仔细养一养，还有你先前发了热，如今可还觉得有哪里不适？”
素玉听得耳朵有些晕，难怪左腿在衾被下轻轻一动就是钻心的疼。
她没有伤得这么重过，眼下虽是醒了却也提不起精力，一双眼前晕的厉害，感觉整个人也落不到实处。
裴循的几句话立刻让她想到坠崖那一日在凤阳山上的情形。
她脸颊更白，眼角染着一点凄凄的水泽，指节立刻攥紧了身下的衾被。
像是整个人给自己竖了一道屏障，不允许让旁人靠近半分。
便是原先被裴循握着的一只手也立刻抽了开来。
裴循整个人一僵，见她落着两道黛眉又轻轻咳了两声，霎时心中揪紧，转过身给她倒了杯温温的水。
素玉犹豫片刻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这才觉得喉咙里舒服了些许，轻轻问道：“奴婢昏迷了多久？”
裴循答道：“今日是第三日，如今还在凤阳山脚下。”
素玉似乎是不想看见他，过了许久才道：“……大公子不用先回国公府吗？”
裴循皱起眉头道：“你伤成了这样我怎好先回去？”
素玉满脸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语气说得她好像有多重要一样。
她又问他：“大公子为何也要跳下山崖？”
有几分破败的房屋里寂静了一瞬，裴循似乎也被她问住了，显见地怔了一下。
他其实，二十多年来都是一个善于权衡利弊的人。
既会分析局势也极为理智，在素玉坠崖那一刻他亲眼瞧见起，他衡量了一下他二人之间的距离便知道是没办法及时拉回的。
这种情况放在以前他便应该放弃。
但是理智归理智，明知拉不回来，明知下面是数丈深的溪涧，他还是跟着跳下去了。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
裴循紧抿着唇，稍稍隐住眼底的情绪：“你是我的人，如果我看见了还不能护着你，那我成什么了？”
素玉默了默，声音却平静：“眼下奴婢还好好活着，大公子也可以回去了。”
裴循听到这话心里就被扎了一下，黑眸凝着她道：“为何要赶我走？”
角落里高架上摆着的香炉还有盖不住的药味儿，夹杂着素玉身上温柔的暖香，裴循竟觉得这样的味道有些好闻。
只是这小丫鬟总是将他往外推，裴循心里有些难受，又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有发红的眼眶，手指紧了又松开。
“我知你那日受了许多委屈，往后再不会有了。”
素玉垂眸的眼底如映淡月：“这句话大公子从前也说过。”
“奴婢方才那句话没旁的意思，只是大公子身份贵重又事务繁重，奴婢的命却并不值钱，如果大公子一直在这里导致府中生了乱子，奴婢赔不起。”
她是真的赔不起，她的命在外面那些贵人的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素玉低头咳了两声，整间屋子的烛火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裴循看着她淡色眼眸，眼眉下的柔意有了几分情绪，想要上前去拥住她却又被她扭过头轻轻的躲开。
裴循手臂僵在半空，心脏越发抽紧。
夜晚的暗色浸的那双眉目愈发漆黑深邃，可眼神却带一些迷茫悲意，不似往日清明锐利。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费力：“我知道你恼了我，也恼了我祖母。”
“那日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眼下你先好好养伤，不要再推开我，好么？”
他有些涣散的目光游移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下那张脸比起前几日已经算是有了些血色，但仍旧是孱弱的过分。
素玉不想看他，只低低道：“大公子知道么，奴婢被推出去的时候，是真的抱了死志的。”
裴循胸腔里一阵震痛，指尖也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猛地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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