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霍三娘：二爷，好久不见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张启山一行人终于走出了那片密林。
官道上，几辆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此。车旁站着的，正是解九爷。
“佛爷，二爷。”解九迎上前，目光扫过众人狼狈的模样，眉头不由得皱紧，“路上遇上麻烦了？”
“陆建勋的人。”张启山言简意赅，“你怎么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
“八爷昨晚托人给我传了信，说你们或许会从后山走。”解九看向齐铁嘴，“八爷这回倒是机灵。”
齐铁嘴瘫在车门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这不是怕死吗……万一走散了，总得留个人接应。”
二月红扶着岳绮罗上车，回头问解九：“九爷，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解九的神色骤然凝重：“不太乐观。陆建勋昨晚连夜发了通缉令，说佛爷通敌叛国、私通日本人，现在全城都在搜捕你们。”
“什么？！”张启山脸色骤然一沉，“他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解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到张启山面前。
头版头条赫然印着一行大字：“长沙布防官张启山通敌叛国，勾结日寇出卖矿山机密。”
文章下方附着一张照片——正是张启山在矿山实验室里的背影。
“这是……”二月红凑过身来，瞳孔骤然收缩。
“有人提前拍了照。”解九沉声道，“而且是在你们进入实验室之前就拍好了。也就是说，陆建勋早就料到你们会去矿山，提前安排了人埋伏在里面。”
岳绮罗靠在座位上，双眼微阖，声音轻得几乎像耳语：“是那个拖走霍家尸体的人。”
“什么？”解九没听清。
“我们在矿洞里发现霍家人的尸体不见了，地上留有拖拽的痕迹。”二月红解释道，“那人不仅拖走了尸体，还拍下了照片。”
张启山攥紧手中的报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佛爷，接下来该怎么办？”张副官问道。
张启山沉默片刻，沉声道：“先回城，进了城再从长计议。”
“回不去了。”解九摇头，“城门已被陆建勋的人把守住，所有出入城的人都要搜身检查。你们这副样子，一进城就会被盯上。”
齐铁嘴顿时慌了神：“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在外头躲着吧？”
“去我城外的宅子。”解九开口，“那里平时没人住，位置隐蔽。先去那里安顿下来，再商量下一步。”
张启山略一思索，点头同意。
解九在城外的宅子藏于长沙西郊一片竹林深处，四面环山，仅一条小路与外界相通。宅子虽不大，却胜在幽静隐蔽，容纳他们二十多人绰绰有余。
安顿好伤员后，张启山、二月红、岳绮罗、无心、齐铁嘴和解九围坐在正厅，商议对策。
“陆建勋这招够狠。”齐铁嘴拍着桌子道，“不仅给佛爷扣上通敌的罪名，还把矿山的秘密捅了出去。这下可好，全长沙都知道那下面藏着东西了。”
“他就是要逼佛爷现身。”解九分析道，“只要佛爷一露面，他就能以通敌罪名抓人。到时候，即便佛爷手里握有日本人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也会被污蔑成伪造的。”
“那就不露面。”二月红说道，“我们手里有鸠山报告的原件，还有实验室里拍下的照片。把这些东西交给南京方面，陆建勋翻不了天。”
“来不及了。”解九摇头，“从长沙到南京，最快也要三天。这三天时间，足够陆建勋把佛爷的罪名彻底坐实。而且……如今长沙城里，九门已经乱了。”
“乱了？”张启山眉头紧锁。
“霍锦惜已经公开支持陆建勋了。”解九道，“她对外声称，佛爷与二爷勾结日本人，出卖九门利益。如今霍家、四爷那边的人都蠢蠢欲动，想趁机夺权上位。”
二月红一声冷笑：“霍锦惜倒是会选时机。”
“她等这一天，怕是等了许久了。”岳绮罗倚在椅背上，指尖捻着只小纸人把玩，“上次咱们联手压了她一头，她心里一直记恨着。如今有陆建勋当靠山，自然要寻机报复。”
“那陈皮呢？”二月红问道，“可有他的消息？”
解九摇头：“陈皮上次传信后便没了音讯。我派人去他常去的地方找过，连影子都没见着。”
二月红心头一沉。
若是陈皮的卧底身份真被陆建勋察觉，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不会有事的。”岳绮罗忽然开口。
众人闻声看向她。
“那小子虽说脑子不太灵光，保命的本事倒还真有几分。”岳绮罗语气淡然，“况且……我放在他身上的纸人还在，我能感觉到他尚在人世。”
二月红闻言，暗暗松了口气。
张启山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外面的竹林。
“眼下最要紧的是两件事。”他背对着众人，声音沉稳有力，“其一，稳住九门局势，绝不能让霍锦惜的阴谋得逞；其二，必须在七天内返回矿山，完成永镇封印的仪式。”
“七天……”齐铁嘴掰着手指算了算，“今天是第一天，还剩六天时间。可咱们现在连城门都进不去，怎么稳住九门呢？”
“我回城去。”二月红说着站起身来。
“二爷？”齐铁嘴惊得眼睛都瞪大了，“您这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陆建勋通缉的是佛爷，不是我。”二月红道，“我回城去，以红府当家人的身份召集九门，揭穿霍锦惜的真面目。”
“太冒险了。”张启山转过身，“陆建勋虽没通缉你，但他的人肯定盯着红府。你一露面，立刻会被控制。”
“那也得试试。”二月红语气坚定，“九门不能乱，矿山的封印更拖不得——我们没时间了。”
岳绮罗放下手中纸人，站起身：“我陪他回去。”
“岳姑娘……”齐铁嘴欲言又止。
“我的本事，你们都清楚。”岳绮罗说，“陆建勋的人拦不住我。二月红现在受了伤，不是他们的对手。”
张启山先看了看二月红，又转向岳绮罗，沉默片刻后终于点头：“好，你们回去。记住，别硬碰硬，先稳住九门就行，其他事等我回去再说。”
二月红点头应下，拉起岳绮罗的手便往外走。
无心立刻跟了上来：“我也去。”
“你？”二月红脚步一顿，回头看向他。
“反正陆建勋只当我是个假和尚。”无心说道，“而且……万一真出什么事，我还能帮你们挡挡子弹。”
二月红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三人出了宅子，沿着竹林间的小路，朝着长沙城的方向走去。
…
长沙城，红府。
管家站在大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街道，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通缉令张贴出去，红府的门庭便一落千丈。往日里车水马龙的大门前，如今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
“管家先生，您说二爷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呀？”绿桃站在他身后，细声问道。
“该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管家转过身往里走，“把府里好好拾掇拾掇，别等客人来了，叫人看了笑话。”
“可……现在哪还有客人来呢……”绿桃小声嘟囔着。
她的话音刚落，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管家回头望去，只见街角拐出三个人影——一男一女，还有个“和尚”。
“二爷！”管家眼中骤然亮起光来。
二月红走到门口，拍了拍管家的肩膀：“辛苦了，我回来了。”
“不辛苦，不辛苦！”管家抹了抹眼角，忙不迭地招呼，“快进来，快进来！”
二月红带着岳绮罗和无心走进红府。
刚进院子，绿桃就红着眼迎了上来：“二爷，岳姑娘，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都在传佛爷通敌叛国，连二爷您也受了牵连……”
“我没事。”二月红温声安慰道，“佛爷也安好，不过是遭人构陷罢了。”
“那就好，那就好……”绿桃这才破涕为笑。
二月红径直走进书房，对管家吩咐道：“去把九门的各位当家都请来，就说我二月红有要事相商。”
管家略一犹豫：“二爷，霍家那边……”
“照请不误。”二月红眼神一沉，“我倒要瞧瞧，霍锦惜到底敢不敢来。”
管家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岳绮罗走进书房，在二月红对面坐下。
“你觉得霍锦惜会来？”
“会。”二月红说，“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我主动送上门，她怎么会不来？”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
二月红沉默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这些是九爷之前送过来的，”他说道，“里面有霍锦惜和日本人谈判的照片。只要把这些公之于众，霍家就保不住她了。”
岳绮罗拿起照片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陈皮传回第一条消息起，我就开始准备了，”二月红道，“只是没想到，会用在这个时候。”
岳绮罗放下照片，抬眼看向他。
“这一次，你是打算对她下狠手了？”
二月红没有作声，但他的眼神已然说明了一切。
霍锦惜一次又一次触碰他的底线，伤害他在意的人。这一次，他不会再手下留情。
…
翌日，红府大堂。
九门各当家陆续抵达，四爷、八爷（齐铁嘴远在城外，由解九代为出席）、解九爷、霍锦惜……还有几位辈分颇高的长者也在其中。
众人入座，堂内气氛凝重。
霍锦惜身着一袭黑色旗袍，妆容精致，坐在二月红左手边。
她望向二月红，眼中情绪复杂——有怨，有恨，亦藏着一丝不甘。
“二爷，许久未见。”她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霍当家。”二月红面无表情，微微颔首。
“听闻二爷与佛爷一同去了矿山？”霍锦惜主动挑起话头，“不知那矿下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二月红并未接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今天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澄清。”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关于佛爷通敌叛国的指控，实属有人蓄意陷害。”
他将照片分发给众人。
“这些照片，是在矿山深处的日本实验室拍摄的。那里正在进行人体实验，佛爷前去，正是为了收集证据。”
霍锦惜拿起一张照片，脸色微变。
“至于所谓佛爷通敌的证据……”二月红又取出几张照片，“反倒是有人，暗中与日本人勾结。”
他的目光落在霍锦惜身上。
“霍当家，这些照片里的人，你应该认得吧？”
霍锦惜盯着照片，手指微微发抖。
照片上，她正坐在一间包厢里，对面坐着的正是日本特务头子田中良子。
“这是诬陷！”霍锦惜猛地站起身，“二爷，你为了维护张启山，竟然伪造照片来栽赃我？”
“是不是伪造，尽可以找专家鉴定。”二月红不紧不慢地说，“况且……证据不只有照片，还有录音。”
陈皮之前也送回来一个东西——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型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霍锦惜的声音清晰传来：“只要陆长官能帮我扳倒张启山，霍家愿全力配合……”
大堂内顿时一片哗然。
霍锦惜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霍当家，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二月红问道。
霍锦惜紧咬着嘴唇，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
“二月红，我为了你，等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事。可你呢？你眼里只有那个女人，只有张启山！”她指着岳绮罗，“她到底有什么好？一个来路不明的妖怪，也配做红府的女主人？”
岳绮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言不发。这种人还不值得她开口。
二月红却站了出来，挡在岳绮罗身前。
“霍锦惜，你我之间本就毫无瓜葛，一切不过是你一厢情愿。至于绮罗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他声音冷冽，“况且，你做这些事也不是为了我，不过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罢了。”
霍锦惜望着他，眼泪终于滚落。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转身便要往外走。
“霍当家。”二月红叫住她，“你勾结日本人、陷害佛爷的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霍锦惜脚步一顿，回身看向他。
“那你想怎样？”
“霍家的当家人，你不配再做。”二月红一字一顿道，“我会与几位长辈商议，另选贤能。”
霍锦惜的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踉跄离去。
她知道，自己没机会了。
大堂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四爷第一个站起身：“二爷，我支持你。霍锦惜这女人，早就该下台了。”
这个墙头草，害怕二月红和张启山迁怒到自己身上。
其他几家见状也纷纷表态支持。
二月红拱手致谢：“多谢各位信任。待佛爷归来，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是夜，霍家祠堂内。
霍锦惜跪在祖先牌位前，久久沉默不语。
祠堂外，霍家几位长辈正激烈争执。
“她勾结日本人，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可她毕竟是霍家的当家人，就这么废了，霍家的脸面往哪搁？”
“脸面？她都快把霍家拖进深渊了！还讲什么脸面！”
争执声渐渐远去。
霍锦惜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祖先牌位，眼中一片死寂。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因为二月红手段狠厉，而是从一开始，她就走错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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