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执
我扛着铁锹刚跨进院门,就看见大哥皱着眉头蹲在门槛上抽着烟,烟雾熏得大哥得脸都看不清了。
“你咋才回?昨晚没回家在哪睡的?” 大哥抬头看我,眉头拧出一道深深你的川字问道。“小柱半夜还问叔叔咋没回?”
我把铁锹往墙根一靠,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泥,声音有点发虚:“昨儿修仓房的木栅栏,太晚了就没回来, 仓房里宽敞,铺了点干草就对付了一夜,不碍事。”
大哥盯着他没再多问,只是叹了口气:“户口的事,队长那边还没信儿。我琢磨着,总不能一直耗下去。”
这话没头没尾,我却听明白了,大哥是打算要去送礼。
果不其然,大哥说完丢下烟头,起身来到鸡窝跟前,张开一双大手向那只芦花大母鸡扑了过去,“咯咯哒”大母鸡受惊边叫边满鸡舍的乱飞。
“你敢动这鸡试试!” 嫂子听见动静从灶房快步跑出来,看见大哥的动作,立马上前扯住大哥的胳膊,“你这挨千刀的!你想干什么?这鸡要是送出去,小柱这个月的蛋咋来?盐罐子都空了,你是想让全家喝西北风?”
“你懂个屁!” 王大明猛地站起来,嗓门一下子拔高,“小五户口迁不过来,就没法挣工分,送只鸡给队长,他才肯上心!”
“上心?他是什么人,凭什么给你上心!” 嫂子扑过来护在鸡窝前,手叉着腰,眼泪都快下来了,“这鸡是我从娘家带来的种,你敢抓它,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墙上!”
“反了你了!” 大哥的大男子主义也上来了,伸手就往鸡窝里抓 ,芦花鸡受惊,扑腾着翅膀 “咯咯” 叫,鸡毛飞了一地。嫂子冲上去拽住他胳膊。大哥见一直抓不到鸡,不耐烦得一甩手,“咚” 的一声,嫂子摔在泥地上蹭了一身灰尘。
“你打我?” 嫂子坐在地上愣了愣,突然号啕大哭,“我嫁给你没享过一天福,现在还要送鸡给你弟弟铺路!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嚎什么丧?老子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了?”大哥不耐烦的骂道。
嫂子见自家男人铁了心要送走自己的大母鸡,知道劝说不了,只能转头将怒火发在我身上。
“王衍,你个丧门星!当年是你自己吃不了种地的苦,哭着喊着要跟你师傅去道观享福,现在师傅死了,你又回来拖累我们!是要把我们一家都拆散,你就是个拖油瓶!”
我站在旁边,听得这些话,想解释又说不出话。 当年我会跟着师傅去道观,实在是因为家里太穷了,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大哥刚成家,土坯房就一间,实在挤不下。
“你闭嘴!” 大哥突然冲过去,扬手就给了嫂子两巴掌,打得嫂子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当年小五咋去的道观,你不清楚?爹娘死得早,我们刚结婚连多一口德吃食都没有,那是师父可怜他,才把他带走!你现在说这种话,良心被狗吃了?”
嫂子被打懵了,捂着脸爬起来,哭着往屋里跑:“没法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带小柱回娘家!”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收拾起东西,小柱吓得躲在门后,小声哭:“娘,我不走,我要跟爹在一起……”
大哥站在院里,胸脯气得起伏,好半天才对我挤出句:“别理她,正在气头上,过两天就好了。”
我听后没说话,默默扶起翻倒的小板凳。擦了擦泥递给大哥,让他坐下。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一样,大哥为了我,跟嫂子闹成这样。可自己连个户口都没有,连帮家里挣工分都做不到。活这么大,如今竟没个容身的地方。莫非是师父说的我那天生的命局?八字纯阴者,必孤寡终生。
先是哥姐早夭、爹娘早死,后来师傅也走了,可能我就是个祸害,我留在这里只会害了大哥一家。
到了夜里,屋里还传来嫂子断断续续的哭声。我不敢进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天下这么大,怕是连我的一块容身之地都没有。
“王衍!你个丧门星!你就是个拖油瓶!你只会拖累我们一家!”
嫂子的话一直在我脑海中转,我真的是天煞孤星吗?究竟我要往哪去?
夜深了,忽然觉得裤腿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 ,竟是那只通体雪白的黄皮子,正用脑袋蹭我的裤脚,尾巴轻轻晃着,像只讨喜的猫。
“是你啊。” 我轻声说,伸手想摸它,它却一点不怕,朝我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却是格外好看。最后蜷在我的脚背旁,毛茸茸的身子暖乎乎的,没一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像个小毛团子似的睡着了。
我盯着脚背上的白色黄皮子,心里突然一暖。这山里的生灵,倒比人还亲近。
“你也没有家吗?我也没有,要不以后我俩为伴吧?”我小声的抚摸着白色黄皮子的后背询问着。
它像是听懂了一般,睁开紧闭的双眼,冲我吱吱点了点头,然后贴我脚更紧了一些。
“以后就叫你小白吧!” 我又惊又喜,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小玩意用头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是在撒娇。忽然心底想起师傅生前说的:“王衍,世间万物都有灵,你对它好,它也记着。只要你守着善心,走到哪都会有善缘。”师父以前对我说我总是没有感觉,现在下山了,却总感觉是师父的教诲在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瞧你这机灵的样子,倒是颇通人性。我是道门中人,以后你我就以师兄,师弟相称。你看着头发都白了,应该比我年长几岁。以后我就叫你小白师兄吧!”我看着小白的可爱模样忍不住的笑着道。
我抚摸着小白柔顺的细毛发着呆,想起老蒯跑走的时候喊的 “巴水峡”,又想起大哥的无奈、嫂子的委屈。咬了咬牙心想不能再拖累这个家了。我还年轻,总不能一辈子困在村里,去巴水峡找找看,说不定能寻回铃铛,也为自己挣条活路,更何况这个家貌似也没有我的位子了。
心下主意已定,便不再纠结。祖师爷都说:是道则进,非道则退。我就不信天下之大,没有我吃口饭的地方。
天快亮的时候,白皮子醒了,蹭了蹭他的手背,才一溜烟钻进了巷子里。我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等天亮,就上山去看看爹娘,然后再和大哥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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