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瑶寨
第三天大清早,天刚蒙蒙亮,招待所门口就传来一阵汽车声音,想来也知道,是白老板派来接我们的。出门一瞧,一辆军用吉普停在那儿,这白总能耐还真是够大的啊,就连军用吉普都能搞到,这车看着就皮实耐造。
一打开车门,看到白总那个长刘海保镖坐在副驾驶位上冷冰冰的对我们说,“上车。”
我和老扈对视一眼都没说话,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刚坐下长刘海保镖二话不说就扔给我们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也不开腔。我们打开背包一看,工兵铲、照明弹、攀岩绳索,还有压缩饼干、矿泉水,样样都齐。有经验的团伙就是不一样哈,一看这准备的东西就比老蒯他们周到多了。
上车之后,那长刘海至终都一言不发,眼睛直直的盯着前面,看起来余光都没再看我们。老扈本就是个坐不住的性子,最受不了这种闷死人的气氛,就想主动和他搭几句话。
“这位兄弟,咱这躺活是往哪去啊?”他舔着个脸问道。
长刘海理都不理他,嘴角都懒得动一下。
老扈碰了个软钉子,一脸尴尬的笑了笑,又接着问,"那你总得告诉我们你的名字吧,咱一起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万一碰到个啥事咱也有个照应不是。”
车里依旧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
老扈脸上挂不住了,可能是我在旁边的缘故,想给我展示下他的男子气概,蹭的一下就想站了起来,伸手往前抓长刘海,“我说你是个哑巴还是个聋......"
手伸到一半,长刘海就猛地转过头来一脸阴鸷的盯着他。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半边脸,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冷的刺骨,就这么冷冷的看着老扈,就像是看着死人的样子。
老扈到嘴边的脏话硬是卡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脸憋得通红。
我一看这架势,人还没到,等下在车里先干起来了,连忙打起了圆场,对着长刘海笑着说:“大哥,你别往心里去,他就这狗脾气。”
长刘海斜眼看了我一眼,这才缓缓地转头回去。
许久,我都以为他睡着了,才轻飘飘的丢过来一句话:“叫我谢疯子。”
一路无话,车子直奔省城西边的大山里而去。说起来省城界,也算是块风水宝地,背靠着鄱阳湖,一汪大水环着城,风调雨顺的;西头就挨着连绵的青山,更远处的深山里则居住着不少瑶族村落,还住着些湘族乡亲,平日里少跟外界打交道,守着少数民族的规矩过日子,外人看上去总神神秘秘的,顺着建国后,新思潮的涌入,才让外人慢慢了解他们。
我这辈子就没正经坐过几回车,更别说这种跑山路的军用吉普。一路蜿蜒起伏,石子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倒个位了。没走半个钟头,我就扛不住了。扒着车窗吐得昏天黑地,一开始还能吐出点早饭,到后来只剩酸水,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到最后实在吐不动了,脑袋一歪,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连车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小哥!小哥!醒醒!到地方了!”老扈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响,边喊边使劲摇我的胳膊,我揉着发沉的脑袋睁开眼,太阳都快沉到大山里了。车子早停了。眼前是个巴掌大的村子,看样子也就十几户人家,土坯房围着一圈竹篱笆,村口站着几个穿瑶族服饰的乡亲,都是些老人妇女小孩一脸新奇的看着我们这些陌生人。再往边上,白老板一行人早就到了,白静正指挥着一群伙计往下卸物资,各种箱子摞得老高,看这架势,像是把整个村子都包圆了,连个闲杂人等都没有。
我们刚下车,白静就一脸坏笑的迎了上来,嘴角撇着,眼神里全是嘲讽:“你可算来了?看你这脸色,白得跟纸似的,连坐车都晕,真要是下地碰到尸体,别吓得尿裤子了。”
我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却不服软,不想和她逞口舌之快:“长短相形,高下相倾。强弱本就没个定数,你眼里的弱,不过是我没在你看重的地方争强好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我这份谦和,恰恰是我安身立命的本事,白姑娘何必次次都针锋相对,没意思得很。”说完,我没再理她,转身就往旁边最大的那间屋子走。
留下白静还愣在原地思考着我刚才说的什么意思。
老扈在后面凑趣,嘿嘿笑个不停,对着白静挤眉弄眼:“听见没白丫头?我家小天师这话在理!长枪配长炮!短炮配短枪!你这大学生是不是想配配我家小天师啊!故意来找他搭话逗乐子啊?”
白静脸“唰”地一红,啐了一口,语气又急又硬:“我呸!我喜欢他?一个冷冰冰的石头疙瘩,半点人情味儿都没有!我是怀疑他的本事,别到时候把我们都折在地宫里!当然,你的本事,我从来就没信过,莽夫一个。”说完,她扭头就走,蹲在物资堆旁边,盯着伙计们卸货。
我迈步进了村子最大的一间吊脚楼里,我当场就愣在原地。那个矮个子,圆脸蛋,塌鼻梁,不是老蒯是谁?这狗日的混账东西!把军子一个人丢给我们,自己倒溜到这儿来接私活赚黑心钱,真是个没良心的。
旁边的白老板正和一个穿瑶族男性服饰的汉子坐在八仙桌旁喝茶,那汉子头上裹着青布头巾,腰间系着彩带,看着格外精神。
老蒯也转头看见了我们,脸上半点惊讶都没有,反倒咧着嘴一笑,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跟没事人似的挥了挥手:“哟,王衍,老扈,你们可算到了,一路还好吧?”
老扈当场就炸了,眼睛瞪得通红,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嘴里骂骂咧咧:“好个屁!你他娘的还有脸说?当初把军子丢给我们,自己跑这儿来享清福、接私活,你真是个畜生不如的东西!今天我非揍你一顿出出气不可!”说着就扬手要打。
我连忙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使劲往回拽:“别冲动!先听他说清楚,别在这儿闹笑话!”
“听他说个屁!”老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老蒯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飞到他脸上去了,“这狗日的就是个甩锅大王,把烂摊子丢给我们,自己跑到这儿来赚大钱,还好意思跟我们打招呼?我看你是脸皮比村头的寡妇还厚!”
老蒯也来了脾气,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当”的一声,淡淡地说:“你小子几天不见,说话还是这么冲!我当初走也是有难处的!军子那边我早就打钱过去了,再说了,这次的活,还是我向白总推荐的你们,不然你们哪儿来的五万块钱赚?你们该谢谢我才对。”
“谢你娘的腿!”老扈挣开我的手,气得胸口一鼓一鼓的,“你他娘的自己跑了,让我们照顾军子,你倒好,跑到这儿来吃香的喝辣的,还好意思要我们谢你?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欠收拾!”
“我欠收拾?”老蒯火气也上来,眼睛瞪得溜圆,“我当初要是不先走,怎么给你们找到这活计?你们以为下斗的活那么好找?五万块钱,够你们逍遥大半辈子了,还不知足?”
“我不知足?”老扈还要骂,我连忙使劲掐了他胳膊一下,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再闹了,当着白老板我们还是要给面子的,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老扈这才不甘心地闭了嘴。
白老板见我们都消停了下来,这才慢悠悠地起身,打了个圆场,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行了行了,别吵了,都是为了下地办事,犯不着伤和气。”说着,他转头看向那个瑶族汉子,笑着介绍,“俸村长,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此次下地的掌眼师傅,王衍!本事过硬的很,是李青山李天师的徒弟。”
俸村长立马站起身,他长得很瘦,跟我一般高,皮肤黑得跟晒干的红枣一样,眼神却亮得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哦?你就是李青山李天师的徒弟?当真?”
我连忙拱手,语气恭敬:“您好,俸村长,家师正是李青山。听村长这话,您认识他老人家?”
俸村长摆了摆手,笑着叹了口气:“我可没那福分亲自见着李天师。他老人家的名号,我们这深山里的人可是如雷贯耳,都说他能驱邪镇煞、分金定穴,是个活神仙,我们早就想拜见,就是一直无缘相见。这次有他老人家的爱徒相助,相信我们一定能顺顺利利到墓底,不至于再像前几次那样折人手了。”
我心里一动,连忙追问:“村长,听您这话,你们前面几次下斗,都没进过墓底?”
白老板接过话茬,语气沉了下来,脸上没了笑意:“实不相瞒,这是座西汉帝陵,里头出奇的大,而且处处都透着诡异,压根没按咱们知道的帝王陵礼制来,机关遍布,邪乎得很。前几次我们组织人下去,折了不少好手,连墓底的边都没摸到,只能狼狈退回来。”
老扈一听,立马忘了跟老蒯的气,语气急得很:“什么?这么邪乎?那这次下去,命都不一定保得住啊!先前说的五万块钱可不够,得加钱!不然这买卖太亏,谁愿意拿命去赌?少了两万,我们可不干!”
白老板倒是爽快,立马点头,语气干脆:“好说!只要你们能下到墓底,取出金丹,我另外再付两万给你们俩,总共七万,一分都不少。”
老扈眼睛一亮,刚要答应,白老板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还有点唏嘘:“另外,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你师父李青山,三十年前来过这里。当时我们组织了一个十几人的小队,连夜往这儿赶,可最后,就只有你师父,带着我家老爷子,还有老蒯他们三个人逃了出来,剩下的十个人,全折在地宫里了,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老蒯低着头没说话,看样子确实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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