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盘娘山
“好了,以前的事,在下斗的路上我再慢慢和你们说,这次是个大工程,短则半月,长则半年,你们做好心理准备。”白总打断我们,“我们先出去四周转转,让小天师看看附近的山水走势。”
俸村长在前头带路,我、老扈、老蒯、白总、白静、谢疯子一队七人浩浩荡荡的往后山走去。
一路都是蜿蜒起伏的山间小路,白总体型肥大,又腆着个大肚子,喘得跟拉风箱似的,被谢疯子扶着这才堪堪没有落队。一身名牌运动服裹在肥肉上,勒得五花三层看着就十分难受。
“我说白总,” 老扈叼着根烟,吊儿郎当凑过来,上下扫了扫白总圆滚滚的肚子,“您这身家,黄金屋娇娘都玩不过来,跑这穷山僻壤来遭这罪干啥?随便派个马仔来不就得了?犯得着亲自动手吗?”
白总抹了把脸上的汗,喘得话都断断续续:“你个瘪犊子懂个屁…… 这斗里的东西,不是钱的事儿…… 是我们白家,一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的秘密,祖宗传下来的死规矩,旁人我信不过,必须亲自来。”
老扈瘪了瘪嘴,吐出了个烟圈:“家族秘密?别是祖上欠了一屁股债,要下去找欠条吧?”
我踹了老扈一脚,让他别满嘴跑火车,谢疯子在旁边冷冷瞥了一眼,老扈见了立马闭了嘴,悻悻地往又跑队伍最前头趟道去了。
俸村长走在第二,老蒯第三,我在第四,白静在我身后,谢疯子扶着白总走在最后。
“都跟紧了,这山路邪门,别瞎跑,踩错地方摔下去,尸首都捞不回。”俸村长回头对我们喊道。
山路又陡又湿,岩石上还长满了青苔,走一步滑两步。
往前走了约莫五里山路,白总实在是撑不住了,扶着棵树弯着腰大喘气,肚子上的肉一颠一颠的,汗把衣服都浸得透湿了,贴在了身上。
“不行…… 歇会儿…… 歇会儿……” 白总摆着手,脸色都开始发白了,“这山…… 也太他娘的难走了。”
老扈乐了,蹲在石头上吞云吐雾:“白总,平时在会所里搂妹子搂多了,腿软了吧?早知道带个滑竿给您抬上来,也省得您在这儿喘得跟快断气的老狗似的。”
还没等白总开口,白静先开了口,她一身利落短打装扮,脾气却炸如烈火:“你嘴巴放干净点,有完没完?”
老扈听了一愣,“我和你爹说话,你个小丫头片子插什么嘴。”
“我爹再胖也是我爹,轮的着你在这阴阳怪气的,收了钱你就干好你该干的活,在这里犯什么贱!”白静如针尖般怼了回去。
老扈还想嘴硬:“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玩笑?”白静冷笑一声,“拿别人身材当乐子,叫玩笑?一路上就你嗓门最大、废话最多,真要下斗出事,我看你是第一个跑掉的!你再满嘴喷粪,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在旁边一看势头不对,赶紧用手肘碰了下老扈:“行了老扈,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老扈被一个小姑娘怼得脸上挂不住,悻悻啐了一口:“妈的,现在的小姑娘,脾气一个比一个冲……”
白静狠狠剐了他一眼:“再乱说话,我把你从这儿直接踹下山去,你信不信?”
谢疯子靠在树上,从头看到尾,刘海遮着眼,嘴角似乎轻轻勾了一下,仿佛我们这群人跟他毫无关系一样。
歇了足足有一刻钟,白总才缓过劲来,一行人磨磨蹭蹭,终于爬到了村后最高的山顶。风一吹,满山的树叶哗哗响,远处的山峦叠着山峦,云雾在山谷里飘来飘去,而最西边,一座孤峰直直戳进云里,山势突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俸村长走到崖边,往那座孤峰一指:“瞧见没,那就是盘娘山,也是咱们这趟活下斗的地方,就在这山坳坳的最深处。”
老扈凑过来:“盘娘山?这名儿娘们兮兮的,听着不像藏斗的地方,倒像是个寡妇山。”
俸村长蹲下身,摸出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半张脸,山里的风一吹,脸埋在烟雾后面,原本就沟壑纵横的脸更显几分忧愁。
“这山,原本不叫这名,传说是埋了一对苦命鸳鸯,才改的名。说起来,这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旧事了,寨里老一辈人口口相传,我也是小时候听我家老人说的。”
我皱了皱眉:“鸳鸯?怎么回事?这里面的是夫妻墓?”
“这都是传说了,谁也不知道真假,早年间我们这寨子,人丁也兴旺过,那时候寨子分为上下两寨,上寨叫盘竹寨,下寨叫洛水寨,两寨因为山林水源,世代有仇,打了几十年,死了不少人,族规里写得明明白白,两寨人,永不通婚,敢私相授受的,活活打死,沉塘喂鱼。”
“上寨盘竹寨里,有个姑娘,叫盘娘,是寨里最俊的妹子,美的能招蝴蝶,唱的歌能引百鸟,方圆百里的后生都想娶她,可盘娘谁都看不上,偏偏看上了下寨洛水寨的阿洛。”
“那阿洛,是下寨最厉害的猎手,爬树比猴子快,打猎比老虎还猛,人也实诚,对盘娘是掏心掏肺。两个年轻人,在山涧边偶遇,一眼就对上了,瞒着两寨的人,偷偷在山里约会,山涧里摸鱼,树林里摘果,山水配山歌,如鱼入了水,要生生世世在一块儿。”
“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他俩的事,没多久就被两寨的长老发现了。那可是捅了马蜂窝了,上寨长老气得跳脚,说盘娘丢了全寨的脸,要将她浸猪笼。下寨长老也放了话,敢再碰盘娘,就打断阿洛的腿,把他活埋了。”
老扈对这些邪门旧事,向来比谁都上心:“那后来呢?就这么散了?”
“散?要是散了,就没有这盘娘山咯,也没有底下那座斗了。” 俸村长冷笑一声,“上寨长老为了断了盘娘的念想,立马给她定了亲,嫁给寨子里一个头人的傻儿子,三天后就抬花轿嫁人。盘娘哭着喊着不肯,被锁在吊脚楼里,日夜看守,连窗户都完全封死了。”
“阿洛听说了,疯了一样,拿着猎刀,翻了三座大山,趁着天黑摸进上寨,想把盘娘救走。可上寨的人早就在等着他,几十号人拿着锄头棍棒,把他堵在吊脚楼下。阿洛就算再能打,也架不住人多,被人打断了双腿,打得浑身是血,躺在地上,还伸着手往盘娘的窗户喊,盘娘,我带你走……”
老扈听得骂了一句:“他娘的,这些老东西,真不是人,好好的一对,非要往死里逼。”
俸村长接着说:“这都是几千年的事了,真假做不得数的,后来,上寨长老当着盘娘的面,让人把阿洛拖到山涧边,活活打死,尸体就扔在涧里,让水冲走。楼里的盘娘听得清清楚楚,心上人被打死的声音,哭哑了嗓子,撞得头破血流,却连面都见不着。”
“迎亲的花轿来了,盘娘被人架着塞进轿子里,红头盖盖着,没人看见她的脸。花轿刚抬到半山腰,也就是那座山。'说着俸村长伸手指了指那座盘娘山,“突然轿子怎么也走不动了,抬轿子的侧耳听,轿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伴娘掀开轿帘一看,魂都吓飞了, 盘娘用自己头上的银簪,狠狠扎进了心口,血把红嫁衣浸得透湿,人早就没气了,脸上还挂着泪,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阿洛死的那个山涧。”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来,下意识往盘娘山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山在云雾里,越发显得阴森。
“人死了,两寨却还不肯罢休。” 俸村长叹了口气,“都说这两人是孽缘,死了都不安生,不肯让他们各自回寨安葬,也不肯让他们分开埋,最后找了盘娘山山腹里的一个天然石洞,把两人的尸体草草裹了,塞在一块儿,砌成了一座合葬墓,不立碑,不刻字,不祭祀,不上香,连墓口都封得严严实实,让他们俩,生不能同衾,死却要困在这山肚子里,永世不得超生。”
“从那以后,这山就叫盘娘山,寨里人都说,这山里住着一对怨魂,每次路过,晚上就能听见女人哭,男人喊。这些年还时不时有人独自靠近盘娘山的,要么失踪,要么疯疯癫癫回来,没几个有好下场。你们要去的就是那。”
老扈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骂了句:“他娘的,这地听着就邪门,别是一开墓门,就扑出来俩索命的。”
我没吭声,也没接俸村长那堆悲悲切切的传说。
我打心底不信这些山鬼传说,因为我师父从小更离奇的故事给我讲过一大堆,他告诉我,更多的真相往往都不在表面。
我在山崖边上眼睛死死地盯着这片山脉,脚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样。
干我们这行的,别的可以不懂,龙、砂、水、穴、向,闭着眼睛都得会。
沿着山脊一路望出去,眼前这一片山,可不是什么野山杂岭。
主脉从远处千里奔袭而来,起伏跌宕,如潜龙出海,到了这一带突然顿住,左右两山环抱,前有案山横列,后有祖山坐镇,中间明堂开阔,水流曲折有情,藏风聚气,四兽齐备。
这他娘的哪里是什么普通山村地界?
这是大龙尽结、帝王落穴的格局!
左山如青龙昂首,蜿蜒顾穴;
右山似白虎伏卧,驯虎低头;
前山层层朝拜,如百官列班;
后山气势雄厚,如皇座稳坐。
中间水流弯环不收不割,正是九曲水朝堂,主大富大贵,权倾天下。
更邪门的是,最西边那座盘娘山,孤峰挺拔,尖而不锐,正是龙穴上的“文笔峰”,主出王侯将相、文治武功。
这种风水格局,埋帝王不嫌高,埋将相不嫌大,随便点正一个位置,都是能出一代人杰的阴宅。
可俸村长却说,山肚子里埋的是一对连块碑都没有的苦命鸳鸯?
糊弄鬼呢。
这格局,可是一等一的帝王陵风水。
我不动声色,假装随意扫了一眼,手指在裤缝里暗暗掐诀。
来龙、入首、坐向、水口全对上了,一分不差,一步不错,标准的“蟠龙坐殿”。
这里头绝对埋着大人物,而且不是一般的大。
至于是不是瑶寨传说里那对鸳鸯,鬼才知道,要说有西汉帝陵,看这风水格局还真有几分相信。
说不定,那故事就是老辈人守墓人故意编出来,遮人耳目、护着帝陵的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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