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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梦境


半醒半睡间,冰凉的触感让我猛地睁开眼,屋里昏黑一片,只有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竹窗照进来,落在地上,映出一道红色的影子。

那影子就站在我的竹床边,我想扭头看看她的模样,却发现自己一丝一毫都动弹不了。

看那地上的影子,模模糊糊间好像是个长发及腰头上挽着瑶族女子发髻女人,头顶插着一支银簪,正是俸村长说的盘娘!红色的影子是她的嫁衣,那颜色却不是喜庆的艳红,是沉得发暗、浸过血的死红,是埋藏在地底千年的霉红!她就静静的站着裙摆拖在竹地上,半点声音都没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再睁开眼,她已经到了我的身边。

她长得极美,是瑶族女子特有的眉眼,皮肤白得像玉,却又找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眼神柔得能滴出水,可那美透着刺骨的寒意。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柔软,带着沁入毛孔的冰冷,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那触感真实得可怕,凉得钻骨头,根本不是梦。

我想动,却浑身僵硬,像被施了定身咒,想喊,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凑过来。她的体温低得吓人,跟冰块似的,呼吸拂在我脖子上,仿佛都结了一层寒霜。

就在她的脸快要贴到我脸上时,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变了。

水汪汪的眸子,一下子变成了全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像无底深渊底,像是吞噬万物的巨口。脸上温柔的笑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恨,是要索我命的恨。

我心里一沉,刚想在心底默念‘金光神咒’。突然她那双冰凉的手,狠狠的掐住了我的脖子!

力道大得根本不像女子,像一把寒冰铁钳子,死死箍着我的喉咙,越收越紧。

气管逐渐被掐扁,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胸口憋得快要炸开。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脖子上的冰凉已经使我失去了知觉,仿佛喉结都要被她捏碎了。

她的脸贴在我耳边,却不发出一丝声音。

老扈的鼾声就在耳边,却像隔了万里山河,我只能拼命挣扎,手脚乱蹬,可纵使拼尽全力,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气泡声。死亡的恐惧,笼罩我的全身,就像我的心脏也被他狠狠捏碎了一样。

就在我快要昏死过去的瞬间,我胸口的青铜铃铛‘叮铃’一响。听到声音的盘娘立刻发出一道尖锐的尖叫,好像就要刺破我的耳膜,脖子上的手瞬间松开,身影往后一退,化作一道红影,从竹窗缝里飘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我猛地从竹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伸手一摸脖子,上面清清楚楚留着几道青紫色的掐痕,凉飕飕的,痛感真实得离谱,梦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难道是我在梦里自己掐自己?。

冷汗浸透了贴身的衣服,从后背流到腰上,凉得刺骨。心脏狂跳不止,咚咚咚地快要冲出胸腔,手脚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窗外的月光惨白,吊脚楼的木板还在咯吱作响,山里的虫鸣,仿佛在这瞬间突然变得格外刺耳。

我喘了半天,才缓过神。

这根本不是梦,是盘娘的警告。

我转头看向旁边的竹床,老扈还在呼呼大睡,鼾声震天,嘴角挂着口水,梦里还在含糊地喊:“宝贝……  都是我的……”

他睡得死沉,却不知道睡在一床之隔的我,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再也不敢合眼睡觉,哪怕困得眼皮打架,也死死睁着眼睛,靠在杉木墙上,手里握着青铜铃铛,一直坐着熬到了天蒙蒙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瑶寨的鸡鸣声响起,吊脚楼里陆续亮起了灯火。

我走到竹窗边,推开窗,远处的盘娘岭,在晨雾里露出黑沉沉的轮廓,像一头蛰伏了几千年的凶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我们这群人,主动钻进去。

俸村长喊我们起床去长老屋一起吃早饭,大家围坐在一起。

俸村长见我脸色不好就问我:“小天师,喝口油茶,暖暖身子,昨夜山里风大,睡不习惯吧。”

我接过油茶,温热的茶汤滑进喉咙,心凉的体才慢慢解冻了回来。

老扈也看过来,发现了我脖子上的掐痕,吓了一跳,凑过来问“小哥,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我边喝着油茶边把昨夜的事对大家简单说了一遍,老扈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娘的!这娘们还敢找上门来!等进了山,我非得给她点颜色看看不可!”

一旁喝油茶的白静却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扫过我脖子上的掐痕,轻慢的开口:“我看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做了个噩梦就当真,这点胆子就别跟着下地了,等到了地方,你在上面等我们好了。”

白总瞪了一眼他女儿白静,白静看了缩了缩脖子,吐了下舌头,不再言语。白总满是真切的担忧道:“地底下还有很多事需要小天师的帮助,大家格外注意,接下来每一步都得小心,千万别再出意外。”

俸村长上前,拍了拍我的胳膊,声音温安慰道:“小天师,你别害怕,都过去了。有寨里的神王庇佑着大家,想来会没事的。”

老扈满是茶油的手往腰间一插,瞪着眼看向门外的深山,粗这嗓门吼道:“娘的!真当我们是好欺负?哪来的回哪去!等你扈爷爷找到你,非把你剥皮抽筋不可!”

白静在一旁整理背包,闻言轻轻嗤了一声,小声嘀咕一句:“那她也得有哇。”

我捧着还有还有余温的粗陶碗,转着碗边喝。一碗油茶下肚,身体才算重新醒来一样。

身体暖起来,仿佛脑子也好使起来了。

要不我给我们这趟活提前卜一卦?

说干就干,我伸手从背包里摸出师父给我的那三枚磨得发亮的乾隆通宝。

我将铜钱扣在掌心,双掌合十,闭眼默念进山之事。耳边竹风呜呜,脑海里还浮现着昨晚盘娘的背影。片刻后,我将铜钱往油茶陶碗里一掷,叮当三声,滚出两字一背。

连续掷了六次,然后伸手用食指和中指抹开,从下至上排而开:初爻老阴  ,二爻少阳,三爻老阳,四爻老阴  ,五爻少阳,上爻老阳。本卦是重坎,习坎  ,重险叠生,步步是坑。变爻全动,老阴变阳,老阳变阴,转出的变卦竟是泽风大过,栋桡之象,泽水覆舟,风摧巨木。

我脑子突突直跳:“是…  九死一生的卦象。”

老扈在旁看了,悄悄凑过头来小声问我:“啥九死一生?不就是个卦嘛,刀山火海老子都闯过,还怕个女鬼?”

白静冷笑一声:“封建迷信罢了。你要是真怕,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别到了岭上,拿卦象当借口拖后腿。”

众人听了也全都凑过来看起了陶碗里的铜钱。

老蒯攥着烟杆,话说得直白又实在,他是急着用钱,这一趟不管前路是凶是吉,他都得踏进去,没有半点退路。

老扈向来是个犟脾气,事到如今,刀都架到脖子跟前了,哪还有缩回去的道理,本就不是吃软饭、认怂的性子,真要让他打退堂鼓,比杀了他还难受。

白静站在边上,脸冷的像冰。白家的人,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说法,她咬着牙,话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就算是死,他们白家的人,也得亲自踏进去。

一旁的谢疯子自始至终没吭一声,就闷头站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白静往哪走,他就往哪跟,白总要做的事,他从来不会退半分。

至于俸村长,更是板上钉钉要去的,他是此行的向导,这荒山野岭的,我们一行人跟睁眼瞎没两样,他不去,这趟门都摸不着。

人心百态,各有执念,路摆在眼前,谁都没打算回头。

老扈背起背包,柴刀挂在腰间晃荡对我吼道:“走吧!小哥!管它狗屁什么卦,老子今天就给它劈出一条生路!”

老扈、老蒯、白总、白静、谢疯子、俸村长几人都备好了背包,拿好了装备,排成一排站在寨口竹牌坊下,齐齐看着我。

我只得揣好铜钱,背起背包,对着他们沉声道:“走!”

这一去,九死,求一生,可我好像也没有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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