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出山
烛九阴庞大的身躯彻底瘫倒在黑石祭台上,浓黑的蛇血混着蛇体内流出的黏液在石台面里已经开始慢慢凝固。
我捂着肋下被蛇尾扫中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每呼吸一口气都像有刀子在刮肺管一样。
白静也坐在一边擦拭着嘴角的鲜血,手指尖也在微微发着抖,显然身体也是绷到极限了。
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开口第一句话就干脆利落:“我们不能在这儿耗着,九阴幽墟这种地方邪得很,多待一秒就多一分危险,我们需要赶紧离开这里。”
我也深有体会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鬼地方就是个阴曹地府的分号,再待下去指不定还会蹦出什么怪物。”
刚准备站起来出发,我猛然想起,脑子瞬间一炸,脚步当场顿住。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喊道:“坏了!俸村长呢?他还在主墓室里等着我们呢!我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白静也愣了一下,想起来:“对啊,他要是还困在上面,九首螭龙螈还守在主墓室,他岂不是死路一条?我们得回去接他!”
我立刻转头看向谢疯子,谢疯子正蹲在老扈身边探着他的脉搏,手指搭在老扈手腕上,头也没抬冷冰冰的说:“不用回去,也回不去。”
“不用回去?啥意思?”我听得一头雾水,“那老东西虽然封建迷信又疯疯癫癫了,但也不能把他扔里头喂蛇啊。”
谢疯子缓缓抬起眼,目光看着我和白静,声音平淡却扎心:“我杀了贺皇子后,站在下面喊过他三次,让他跟着我往裂缝撤。 他自己不肯走。”
我当场懵了:“不肯走?他疯了?留在那鬼地方等死?”
“他说……。” 谢疯子顿了顿,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听得人心里发酸,“他说,是他贪图白老板那两万块钱定金,才会鬼迷心窍带他们进山,最后把自己儿子给害死了。他找不到儿子,没脸出来了,要留在主墓室里,陪着他儿子,哪也不去。”
这话一落,我们仨谁都没再说话。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幽墟里依旧呼呼卷动的阴风。
说怪俸村长吧,那是真怪。要不是他半道总是装神弄鬼故意误导我们,说不定我们找到白总先前挖的盗洞,白总也不会死,我们也不会九死一生闯到这九阴幽墟里来。可要说可怜,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是因自己的贪婪而死,这份煎熬,换谁来都扛不住。
我叹了口气,一巴掌狠狠拍在黑石祭台上:“唉……真是造孽。两万块钱,赔上一条儿子的命,现在还赔上自己,图个啥呢。这个死老扈当初就应该听我的,拿着卖金丹的钱回去,现在自己也落得个半死不活。”
“路是自己选的。”白静语气很平淡,虽然这次他爸死了,但语气里却没有丝毫怪罪我们这些人的意思,“人各有命,我们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谢疯子不再废话,弯下腰双手一用力,直接把昏迷在地的老扈背了起来。这谢疯子看着精瘦,力气却大得吓人,背着一百八十斤的人,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连晃都没晃一下。
“走。” 他依旧面瘫似的发出指令。
我和白静相互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面,每走一步,我肋下的伤口就扯着疼。往前走了没两百米,我心里又犯起了嘀咕,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对前面的谢疯子说:“不对啊……还有个老东西不见了!”
白静一愣:“谁?”
“老蒯!这老滑头!从主墓室出来后就没影了!上一次在古塔地宫他就把我们扔在后面顶雷,这次又是半道跑路,鬼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白静也反应过来:“难道这帝陵还有别的出路?”
我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比猴都精,一看势头不对,肯定自己先找密道溜了,至于我们死活,他才不管。这家伙连续两回抛下我们开溜,真要是再让我碰见,非给他两巴掌不可。”
谢疯子背着老扈,头也不回,冷冷丢来一句话:“他是第二次进来,比我们熟这帝陵,死不了。但能不能从山里走出去,就要看他自己的命了。”
我撇了撇嘴:“他命硬得很,属蟑螂的,哪有那么容易死。但愿他别在山里迷路,最后饿死在林子里,那才叫活该。”
嘴上虽然骂得凶,可我心里也没底。老蒯这人阴得很,手里说不定还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密道、记号,甚至可能早就偷偷摸出了山。可这种人,你就算想找,也无处可找,只能听之任之。
一路瘸着往前走,我越走越心慌。
这九阴幽墟大得离谱,前后左右全是一模一样的黑石岩壁,头顶望不到顶,脚下深不见底,除了碎石就是碎骨,连个能辨认方向的标记都没有。
“妈的……” 我忍不住骂了一声,“我们这是瞎走呢?再这么绕下去,不用妖兽来吃,我们自己先累死在这了。”
白静也有些犯难:“这里视线看不真切,手电只能照出去几米远,确实不知道往哪儿走。”
我捂着疼得发麻的肋下,突然眼睛一亮。
“罗盘!” 我嘿嘿一笑,伸手哆哆嗦嗦往背包里摸,折腾了好半天,才把那只黄铜十二山位罗盘给掏了出来。
这罗盘是我师父的老物件,铜壳都磨得发亮,平日里精准得很。可自打我们踏进盘娘山盆地,这玩意儿就跟中了邪一样,指针疯了似的乱转,东西南北全部分不清,摆明了是地底下磁场乱到了极致。
可现在一掏出来,
我当场欣喜万分了。
指针稳稳的,直直的指向东北方位,一丝晃动都没有。
“我去……”我瞪大了眼睛,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邪了门了!烛九阴一死,这地底下的磁场居然恢复了?”
白静凑过脑袋,仔细看了一眼,脸上也露出一丝久违的笑意:“真的指准了!这是……生门?”
“错不了!” 我一拍大腿,疼得我龇牙咧嘴,“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不会骗人!阴地死一兽,地气归一位,九阴守墟兽一死,生门立刻显形!这指针指的方向,就是活路!”
我立刻抬手,指向东北方那片漆黑的通道:“就往那边走!保证错不了!”
谢疯子也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罗盘,没反驳我,背着老扈径直朝着那个方向迈步。
我们跟在后面,刚走没几步,我的目光突然被路旁阴影里的一团东西给吸引住了。
黑乎乎一坨,上面沾满了烛九阴的体液,破旧得不成样子,可那形状,我看一眼就认得。
“等等!” 我一把拉住白静,一瘸一拐地跑了过去,弯腰伸手一拎,“我靠!这不是老扈的背包吗?!”
白静跟过来一看,也点了点头:“真是他的包!之前他被无脸蛇人掳走的时候,连人带包一起消失了,我们都以为被蛇吞了,怎么会落在这儿?”
“还能为啥?”我拍了拍背包上的脏东西,用手一掂,分量沉得很,“这扈狗精得要死,被大蛇吞进去之前,肯定是故意把包扔在这儿的。他心里清楚,包里全是明器,就算他人死了,我们找到包,也能出去换钱。”
我直接把背包往自己肩上一挎,对还在昏迷的老扈说:“现在你昏得跟死猪一样,我先替你保管。就算你真醒不过来,有这了一包东西,我们出去也能换大钱给你送医院,保住你这条狗命。”
白静忍不住笑了一下,这是她进山以来,第一次真正放松地笑:“你倒是想得周全。”
“那是。” 我嘿嘿一笑,“这老小子虽然平时抠门、嘴臭、爱偷懒,但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没把我们忘了,这份情,我得记着。”
接下来一路,我们谁都没再多话。
不是不想说,是真的没力气说了。
连日来没吃过一顿正经饭,没喝过一口干净水,没睡过一分钟安稳觉,尸皇蜂、丛林巨蚺、赤蛇群、无脸蛇人、贺皇子、九首螭龙螈,最后还来了一条上古时期才有的烛九阴,每个人都被榨干到了极限。累得连眼皮都抬不动,腿像灌了铅一样,伤口早已经疼得麻木,只剩下机械的本能地往前走。
九阴幽墟地底下静得可怕,仿佛只有我们三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白总临死前的样子,一会儿想起俸村长绝望的话,一会儿又琢磨老蒯到底跑哪儿去了,一会儿又担心老扈能不能醒过来。
越想越累,越走越困。
也不知道走了究竟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三个小时。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真想直接躺在地上睡死过去的时候,白静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有风吹过来。” 她停下脚步,眼神一亮,“是活气!不是地底下的阴风了!”
我猛地一激灵,瞬间精神了大半,抬起鼻子使劲闻了闻。
真的!
风里带着泥土、草木的味道,清清爽爽,和地底下那股阴冷腥腐完全是两个世界!
“前面有出口!” 我激动得声音都发抖,连伤口的疼都忘了,“罗盘没骗人!生门真的是生门!”
我们三个人像是突然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脚步瞬间快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越往前走,光线越亮,风越来越暖,空气也越来越清新。
原本漆黑凝滞的黑暗,渐渐透出一丝微弱却无比温暖的金红色亮光。
不是手电光,不是鬼火,是太阳的光!
“看见了!看见了!”我激动得大喊,“是出口!我们真的要出去了!”
前方的通道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了一道只能侧身通过的石缝,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还缠着细细的树根,明显已经靠近山体表层。
我们一个接一个,侧着身子、贴着石壁往外挤。谢疯子背着老扈,动作稍微慢了点,我和白静在旁边帮忙托着,一点点把人挪过去。
当我整个人彻底挤出石缝,双脚踩在松软的青草地上时,我再也撑不住,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白静也跟着坐了下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眶微微发红,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谢疯子把老扈轻轻放在草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靠在一棵松树上,闭目养神。那张永远冰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
我们谁都没说话,就那么躺着、坐着,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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