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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灭虫


“所有屏住呼吸!这虫雾是带尸毒的!都捂住口鼻!”我大喊着,一把捂住了旁边白静的口鼻,自己也死死闭住气。

白静一脸懵逼的瞪大眼睛看着我,却没有阻止我。

老扈和谢疯子见状也立马照做,二癞子吓得也赶紧捂住嘴,连哭都不敢出声了,被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没一会,就看见远远的几个解放军战士扛着三袋雄黄粉,手里拎着两桶石灰,一路狂奔过来。隔着七八米,把东西往地上一放,小声问我:“同志,东西拿来了!现在怎么办!”

“撒!全都往虫雾里撒!使劲撒!别停!”我立马嘶吼着大喊,“坑里所有人都低着头别动!”

战士们二话不说,撕开雄黄粉的袋子,抱起石灰桶,站在坑上的土坎上,用手抓着雄黄粉就朝着那团翻滚的黑雾狠狠撒了出去!

撒出去的雄黄粉呈一道黄色的雾状彩虹,石灰也左右漫天飞舞起来,黄白两色混在一起,形成一道更大得雾团,朝着那群黑色虫雾就逼了上去。

“滋啦——!”

雄黄和石灰一碰到蚀骨蠓雾,瞬间那团黑雾疯狂翻滚扭动起来,虫群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开始大片大片溃散掉落,从空中掉落在地上瞬间化为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真有用!继续撒!别停!把所有雄黄和石灰都撒出去!”杨教授见状,抹掉眼泪,疯了一样抓起掉落在地上的雄黄粉,再次朝着天上得虫雾扔过去,其他考古队员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

那蚀骨蠓像是怕极了雄黄和石灰,虫群不断被减员,黑雾也越来越淡,原本凝聚的黑团,渐渐开始变淡,再慢慢变成点点黑色灰尘。刚才还弥漫在四周得那股子腥臭的尸气味,也慢慢淡了开去,空气中只剩下雄黄和石灰的刺鼻味道。

我们足足撒完三袋雄黄粉、两桶石灰,空中的黑雾才彻底消散。地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臭水痕迹。

土坡上小周的尸体已经被啃得残缺不全,身体大半都露出了白骨,可在他的手里,还依然紧紧握着那块陶片,至死都没有松开。

现场一片狼藉,泥土里混着雄黄、石灰、血污和黑水,让人呼吸困难。所有人身上全落满了黄色雄黄粉和白色石灰粉,一个个都艰难的往坑外爬。

二癞子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抹了一把眼泪,语气里带着后怕:“哎哟喂,总算没得了!吓死我咯!魂都吓飞了!以后再也不凑这种热闹咯!”

老扈喘着粗气,对着我苦着脸骂:“小哥你真是个灾星!走哪哪出大事,下地遇大粽子,来考古队都能遇的蚀骨蠓,下次我真得去庙里给你求个平安符,不然早晚被你连累死。”

我没心思跟他斗嘴,看着小周紧握陶片的尸体,心里沉甸甸的,就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转头看向杨教授,声音低沉:“杨教授,这陶罐里藏着蚀骨蠓虫,应该是有人故意封在里面的,我猜这沉船里应该还有更多的这玩意。”

杨教授双眼失神的的站起了身,也不理睬我说什么,直愣愣得朝小周的尸体走去。

他跪在小周尸体边说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又看向坑底那渐渐露出真身的古沉船,眼神里满是悲痛,却又透着一股坚定。他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不管下面有什么,考古进度不能停,这背后的秘密也必须查清楚,我们不能让小周白死。”

蚀骨蠓酿成的惨剧像一阵风在整个考古营地传播开,营地里白日里热闹非凡的气氛,到了晚上却变得格外安静,偌大的营地此刻静得瘆人。

炊事班依旧按点开了饭,大铁锅炖的白菜炖肉,可没人有心思去好好品尝。我们几个端着铝饭盒,随便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饭盒里的饭菜盛得满当,可谁都没动筷子,连一向嘴馋的老扈都耷拉着脸,一口都咽不下去。白天小周被一点点啃食的画面,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一闭上眼就是那团翻滚的黑雾,还有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胃里一直翻着酸水,哪还有半分食欲。

二癞子是最先绷不住的,从下午被虫群吓得瘫在泥里后,就一直缩在帐篷的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两壁里,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断断续续地嘟囔,谁一靠近他就往回缩。

“太吓人咯……真的太吓人咯……”

“那黑虫子真吃人啊,眨眼就剩骨头,这地方是凶地,是索命的地方……”

“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了!我不能待在这儿了,再待下去我也要死的……”

我们都劝了他几句,说晚上营地有解放军站岗,安全得很。可他压根就听不进去,像是被吓破了胆,眼神都涣散了。天刚擦黑,他自己终于憋不住了,猛地抓起自己那个破包,连招呼都没跟我们打,疯了一样往营地外冲,边跑还边喊:“我要回家!我娘还在等我!你们都好自为之!”

他跑得太急,被土坎绊了一跤,爬起来也不敢停顿,头也不回地扎进营地门外得夜色里。

没过多久,营地门口传来军用卡车的引擎声,一辆绿皮军车开着刺眼的车灯,碾着泥土开进营地。几个穿着军装的战士面色肃穆的,从临时医疗点走出来,抬着一副裹着厚厚白布的担架。白布下面看轮廓,应该正是小周的尸体。没有哭声,也没有送别,甚至任何仪式都没有,他就这样就被轻轻抬上车。

车斗的挡板放下,引擎再次轰鸣,军车没有丝毫停留,调转车头,朝着营地外的土路驶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我们站在原地,看着军车消失的方向,心里沉甸甸的,像背着压住孙悟空的五指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一个活生生的人,上午还抱着陶罐满脸欣喜,喊着杨教授看新发现,下午就变成了一具残缺的尸体,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们。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跟着杨教授,慢慢走回他的主帐篷。

帐篷里没开大灯,只点了一盏老式煤油灯,灯芯挑得不算亮,昏黄的光散不开,只把帐篷里照得半明半暗。

杨教授走到那张如今已堆满陶片的木桌前,拉了把板凳一屁股坐下,一言不发。他低着头,始终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桌上那堆白天摔碎的西域陶罐碎片。碎陶片上还沾着点点血污,他的手指轻轻放在碎片上,肩膀微微垮着,看着背影感觉,背也比白天驼了些,满头花白的头发在灯光下显得更加凌乱。

我们几个坐在帐篷里,谁都不敢出声打扰他。就连最活跃的老扈站在一旁,挠着头,想说话又不知道该说啥,嘴张了又合上。这刚来考古队第一天就碰到这种事,谁的心情都不好。

我往前朝杨教授靠近两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杨教授,您别太往心里去,这事也不怪您,是那陶罐里的东西太邪门了,谁都预料不到。”

白静也跟着柔声安慰:“是啊杨教授,小周要是在天有灵,也不想看到您这样,您要保重身体,不然我们接下来的事,也没法进行下去。”

杨教授缓缓抬起头,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眶通红布满了血丝,看着格外憔悴。他长长叹了口气,嗓子沙哑得厉害,缓了足足有好几分钟,这才慢慢从悲痛里缓过劲来。

杨教授抬手揉了揉脸,勉强打起精神:“我没事,让你们看笑话了,就是心疼那孩子,才二十出头,大学生,多好的年纪,跟着我来考古,就这么没了,我心里难受啊。”

“哎,杨教授,您别这么说!”老扈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人活在世上,干事业哪有不冒风险的?咱们搞社会主义建设,本来就难免有牺牲,不能被这点困难吓倒!日子得往前看,活也得接着干,把这沉船的秘密查清楚,把那邪门虫子的来头弄明白,才是对小周最好的交代,您说对不对?”

我以为杨教授会觉得老扈说的是没营养的话,可万万没想到,杨教授听完这话,眼睛猛地一亮,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光,他猛地一拍桌子,煤油灯都晃了晃,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瞬间精神起来,看着老扈连连点头,语气格外激动:“说得好!说得太对了!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们仍需努力!小周不能白死,这沉船里的秘密,这江口的秘密,必须查清楚!没想到啊!小扈同志,你年纪轻轻,觉悟这么高,好!好得很!”

老扈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话,竟这么对杨教授的胃口。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就是觉得不能被这点事吓倒,咱不能就这么服输。”

见杨教授彻底缓过劲来,不再沉浸在悲痛里,我们才把话题拉回正事上,气氛也稍稍缓和了些。我指着桌上的陶罐碎片:“杨教授,这陶罐绝对有问题,普通的出土器皿,不可能封着一整罐蚀骨蠓,这肯定是古人故意封进去的,要么是用来镇着下面的东西,要么是用来守着什么秘密,这沉船底下,绝对藏着我们不知道的凶险。”

杨教授盯着碎片,点了点头,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我,语气格外认真:“小兄弟,你说的我都明白。白天那团黑雾散开的时候,我就觉得那虫子不一般,你当时一口就喊出了它的名头,我搞了一辈子考古,研究过无数古物文献,从来没见过、也没听过这么凶的虫子,它叫什么来着?”

“蚀骨蠓。”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蚀骨蠓……”杨教授喃喃重复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满脸得疑惑,“这名字,我倒是从未在任何考古文献或者地方志里见过,就连野史笔记都没有,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心里一沉,总不能说自己是倒斗的,我师父下过无数凶墓,只能编好其他的说辞,语气平静的说:“我也是听我师父说的,他老人家以前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深山老林里的凶地邪物,跟我提过一嘴这种虫子,说碰到了一定要躲远点,千万别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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