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二元里
杏儿扶着她奶奶回了西堂屋,徒留院子里那两尊瘫倒在地的纸扎人陪着我们。
我们四个在偏房里,点上3盏煤油灯这才敢安心坐下歇会,可后半夜谁也不敢再睡了,愣是睁着眼坐了一整夜,没敢一个人合上眼睡觉的。
老扈搬了个破板凳,蹲在炕角上,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火星子明灭不定,烧得满屋子跟扔了个烟雾弹一样。他眉头一脸的焦虑,嘴里时不时骂上几句脏话,骂这邪门的地方,骂背后搞鬼的鳖孙。
唐麻子缩在炕最里头,双手抱着膝盖,连大气都不敢喘,偶尔抬眼瞟一眼门外,眼神里全是后怕,生怕再冒出什么邪乎玩意儿。
崽狗话虽少,却一直忠心耿耿的守在房门边,背靠着门板,手里握着那根木棍,眼神警惕地盯着院子,即便眼皮打架,也硬撑着不敢松懈。
我坐在炕沿上,反复观瞧着那两张从纸扎人脚底下撕来的黑符,符纸上的扭曲纹路,是我从来没看过的符文,我也完全看不懂,好似和道门的符箓不是一个体系。
我心里的疑云,越积越重。
那个牵牛的老大爷,绝不是什么普通老乡。我们刚到田家岔村口,他就引导我们来这田家老宅借宿,摆明了是故意把我们往这局里引。再加上昨晚操控纸扎人的邪术,分明是冲着我们这群外乡人来的,我们背后绝对藏着一股我们看不见的势力,正死死盯着我们。
众人打定主意,天亮我们就立马走人,有多远走多远。我们来这乡下就是扫地皮收古董的,犯不着掺和这些阴邪术法的破事,惹祸上身可不值当。
就这么熬到天蒙蒙亮,外头村子里传来几声公鸡啼鸣。
我们不敢惊动杏儿和老太太,轻手轻脚的收拾好背包,把之前收来的破烂往往包里一塞,尽量不发出动静,就想偷偷溜走,彻底脱离这是非之地。
“吱呀——”
我刚偷偷把木门拉开一条缝,所有人都愣住了。
杏儿就站在门外,堵着门口一动不动,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
她眼睛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眼底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头发也没扎辫子,就乱糟糟地披在肩头,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粗布褂子,显然是在门口站了很久了。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到了嘴边的“借过”,也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扈跟在我身后,见杏儿姑娘堵着门不让我们走,立马也急了,压低嗓门有些恼怒的说:“杏儿丫头,你这是干啥?哪有让我们住,不让我们走的道理,你赶紧让开,我们得离开这鬼......这里!”
杏儿听了全无半点反应,嘴唇咬得发白,眼泪刹那间就顺着脸颊往下淌,执拗的说道:“我不能让你们走,我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害我们田家,利用我爷爷的亡魂!我知道你们有本事,你们得帮我!”
“查?咋查?这是你们田家的事,我们就是几个收古董的普通人,没本事跟这种邪术斗啊!”唐麻子装作一脸无辜的说。
杏儿抬手用袖口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满是倔强和委屈,带着哭腔的说:“我求了奶奶整整一夜,奶奶死活不准我出去查,她说我们田家祖祖辈辈都是德善人家,从不与人结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爷爷刚走,要让他安安心心上路,别再折腾了。”
“但是!我不甘心!我不想我爷爷死的不明不白!那是最疼我的爷爷!”杏儿突然提高了声音,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
“你们必须带上我,那个操控纸扎人的人,不光是想害我们田家,昨晚他分明也是冲着你们来的!他就是算准了你们住在我家,故意针对你们所有人!你们别想骗我!”
这话一出,我们四人脸色都变了。
她说得没错,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从牵牛大爷引路到昨晚田家老宅惊魂,一环扣一环,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就算我们现在走了,对方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
没想到这杏儿丫头,年纪轻轻还挺聪明。
“杏儿,你是不是知道这事是谁干的?”我盯着她,沉声问道。
杏儿听后茫然的看着我,见我依旧死死盯着他,随即又点了点头,吸了吸鼻子,压下了哭声,一字一句道:“是四爷!一定是他!给我家扎守灵纸人的匠人,是二元里镇的四爷!”
“四爷?”老扈皱起眉头问,“这是个什么人?来头很大吗?还敢称爷,一般只有别人叫我扈爷的份!”
我白了他一脸,骂道:“你正经点行吗?”
“我们十里八乡,没人知道他真名叫啥,不管老少,都叫他四爷。他是咱们这一带最有名的纸人师傅,手艺最好,没人比得过。他不光扎纸人,十里八乡所有的丧葬事儿,挖坟选地、下葬法事,全都是他一手包办的。平日里还神出鬼没,很少露面,没人敢惹他。我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他!”杏儿缓了缓情绪,慢慢开口跟我们说道。
我心里也瞬间了然,昨晚那控纸傀的邪术,精准又阴狠,除了专门做丧葬这行当的人,旁人绝没这个本事,况且这田家的纸扎人就是他扎的,照这么说来,他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一个人。
“小哥,我看咱还是别多事了,赶紧走吧!这四爷一听名字就不好惹,咱犯不着跟节外生枝!”唐麻子偷偷拉了拉我的衣服,小声的说。
“走?就怕我们已经走不脱了!”我转头看了唐麻子一眼,“从我们踏进田家岔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现在就算走,也未必能走出这黄土坡,对方既然敢动手,就肯定留了后手。”
老扈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听我这么分析,此刻也是彻底爆发了,一脸暴躁:“他娘的!老子本来就不想这么不清不楚的走!老子还就不信这个邪了!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缩头乌龟在背后算计老子,要我说啊!咱们今天就去会会这个四爷,看他能把老子怎么滴!”
杏儿见老扈松了口,立马满眼期待地看向我,眼泪汪汪的,模样实在让人不忍心拒绝。
我沉吟片刻,看着对门灰蒙蒙的黄土坡,又摸了摸衣兜里的黑符,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们帮你。”
“哎呀!小哥!你疯了?!”唐麻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弄清楚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总比一直被人牵着鼻子走强。”我拍了拍唐麻子的肩膀安慰道,
转而看向杏儿问:“从这去二元里镇,有多远?”
“十里路,我们走快点,两个时辰就能到。”杏儿立马回道,眼神里满是感谢与激动。
事不宜迟,我们没再耽搁,跟杏儿简单叮嘱了几句,让她偷偷收拾点东西去,再给老太太留封信交代一下,省得老人家担心。
随后,一行五人,就踏上了去往二元里镇的山路。
陕北的山路,远比想象中难走。
全是坑坑洼洼的黄土路,碎石子硌得脚底板生疼。太阳慢慢升起来,灰蒙蒙的晨雾再也挡不住燥热,阳光晒在人身上,衣服都湿透了。
老扈走得最慢,一边走一边踹路边的石子,骂骂咧咧:“娘的,这破路走得老子腿都快断了!”
“扈爷,您忍忍吧,你不是吹嘘上刀山下火海你都去过,这点山路你怕啥啊!”我对着老扈笑着说。
崽狗话少,却最实在,主动接过杏儿手里的小布包,扛在自己肩上,脚步沉稳地走在队伍最前头。
唐麻子全程唉声叹气,不停抹着额头的虚汗,一言不发,脸上依旧气鼓鼓的。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大家都又累又渴,老扈直接瘫坐在路边的石头上,赖着不走了:“不行了不行了,歇会儿!再走老子直接累死在这!”
杏儿见状,笑着跑向路边的酸枣树,伸手摘了一把红彤彤的酸枣,递过来给我们:“大家吃点这个解解渴,山里的酸枣,酸溜溜的,可好吃了。”
我们接过酸枣,塞进嘴里,酸得一激灵,倒是驱散了不少疲惫和燥热。
“杏儿,这个四爷,平日里有没有跟人结过怨?为啥要针对你们田家?”我一边嚼着酸枣,一边问道。
杏儿摇摇头,眼神迷茫:“不知道,我奶奶说,我们家和四爷从没打过交道,就这次爷爷过世,才托人找他扎的纸人,之前连面都没见过。”
“那他为啥要对我们下手?我们跟他更是无冤无仇!”老扈烦躁地朝远处用力扔出一个小土块。
我没说话,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无冤无仇却下死手,只有一个可能!对方不是为了仇,而是为了别的东西,或许是我们身上的某样东西,或许是我们此行的目的,甚至……就只是为了引我们来二元里镇。
歇了一会,我们再次上路。
一路上,杏儿跟我们断断续续说着四爷的事,说他的铺子在镇上最偏的街角,阴森得吓人,平日里镇上的小孩都不敢靠近,平日里很少有人看见他出门,铺子常年关着门,只有有人找他办丧事,才会开门。
越听,我越觉得这个四爷,深不可测。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远处终于隐隐出现了几间土坯房,零零散散,连成一个小小的镇子。
“到了!那就是二元里镇!”杏儿指着前方,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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