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孔儒意
我们在旅店休息,突然,早上五点的时候房门就被敲响,我被惊吓的猛的一骨碌坐了起来。
就听得房屋外头,王老板把门敲得梆梆响:“娃们,起咧!再晚拍卖会散场,好货都被老油子挑走咧!”
我连忙爬下床,一脚踹醒了旁边床的老扈。老扈睡得还在打呼噜,口水把枕巾都打湿了一大片:“起来了!该出发去拍卖大会了。”
“啥?这么早”他慢腾腾坐起来,眼睛上还糊着眼屎,迷迷糊糊的问。
“今天不是拍卖大会嘛!早去早妥当,那里消息最是灵通,我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昨天我跟王老板问了时间,让他帮我们留意着。”我边穿衣服边回答。
老扈听了连忙抄起外套就往头上套,都捅到袖套里去了:“那还等啥?走吧!晚了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院里其他人也都被王老板喊了起来,李忠拿着一大盆贴饼子让我们吃,一看就是半夜起来烙的,对我们说:“快,趁热吃,吃饱了才有力气。”
石镇江一口吃下两个,含糊不清的时说:“大妹子做的吃的就是香,你们这帮小兔崽子记住了,进去以后少说话,多听多看,装成南方来的商人,顺路淘点文玩送客户,尤其是老扈你,管住你的嘴,别张嘴就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老扈嘴里也塞了满满一嘴的贴饼子:“知道了,知道了。我又不傻,还能说咱是专门来找他们茬的?”
天刚蒙蒙亮,八仙庵门口就聚满了人。三教九流全挤在一块儿,有穿中山装戴眼镜的老学究,有裹着军大衣揣着手的贩子,还有蹲墙根抽着烟的街溜子,把整个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在众人包围圈的中心门口处,摆着一张八仙桌,两个穿蓝布褂的伙计正趾高气昂的在那坐着,桌上堆着一摞铜牌,上面写着号码。
我们挤了好久,终于挤到桌前。
那伙计抬了抬眼皮,看了我们一眼:“规矩懂不?进门交两百押金,再领牌子,出来还牌子,再退押金。要喊价就举牌,落锤算数,不认账就按我们孔家的规矩来。”
“啥规矩?”崽狗好奇的问了一句。
伙计嗤笑一声,不屑的说:“不懂规矩也敢来?喊了价你要是拿不出钱来,就打断你们的腿扔出去。孔家的场子,可不是你们随便闲逛的。”
老扈一听就要发火,刚要往前冲,被石镇江一侧身挡住。石镇江递出两块百元的票子,笑着说:“小兄弟多担待,乡下人第一次进城。”
伙计验了验钱,扔过来一块铜牌,被不知道多少人摸得油光发亮,一看就是用了十几年的老物件了。
我们进了门,院子里搭着个帆布大棚,摆着十几圈的长板凳,前头搭了个半人高的木台,木台正中央摆着个桌子,上面铺着鲜艳崭新的红布。
台子底下人们吵吵嚷嚷的,抽烟聊天的,有头顶着头,小心查看怀里宝贝的,还有手伸进对方袖口相互讨价还价的,跟赶大集一样。
“找后排角落坐,别往前面凑,太显眼。”我低声说。
众人挤到最后排坐下,崽狗伸着脖子往前瞅,感觉眼睛都不够用了。
老扈嘴里的瓜子皮随地乱吐,坐在他前面的几个人本来想发火,回头一看是彪形壮硕的老扈,只得自认倒霉,低头走开寻别的位置去了。
老扈边嗑瓜子,边偷偷捅咕我:“哎你说,这破地方能有金丹不?我怎么看全是些破铜烂铁。”
我扫了眼周围,低声说:“真正的宝贝谁会放在台面上交易,这拍卖会就是给外人看的。咱今天就是来看看的,顺便打听打听消息。”
正说着,人群忽然安静的下来,一个个踮着脚,探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在人群中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那个男人,看样子估摸着有五十多岁,一身素白长衫,长相竟真有几分潇洒,手里摇着把墨竹折扇,悠哉悠哉踱着步子走了过来。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想到天龙八部里面的段正淳。
此人见人就微微点头示意,身上那股斯文劲,活像是从旧社会里走出来的教书先生。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个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双手揣兜晃晃悠悠的跟着,正是昨天我们在泡馍馆里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孔淏!
“那前面的就是孔儒意?”老扈瞪着眼问石镇江,“咋看着斯斯文文的,不像挖坟的啊,倒像个老嫖客。”
石镇江眯着眼,点燃了夹在手里的烟:“人不可貌相啊。这就是孔儒意,孔家现任的家主。当年我跟他爹孔烈打过交道,那时候这小子才十几岁,天天就知道捧着本书念,谁都以为他要考大学,结果却接了这家业。这老小子看着温文尔雅,却是一肚子的花花肠子。”
“那他会不会认出你来?”我担心的问。
“嘿嘿,不可能,老夫年轻时候可不长这样。”石镇江笑道。
“那你年轻时候长啥样?”老扈憨憨的说。
“你们可知道易容术?”石镇江显然极为享受这种说教的时候。
“老石!你是说你会易容术?你快教教我呗,我老想学了。”老扈的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山人自有妙计,嘿嘿。”石镇江闭口不说了。
“你们看后面那个,就是昨天那个孔淏。”白静在旁边提醒。
“嗯。”石镇江点点头,语气沉了点,“你们别光看他爹,真正要留神的是这小子。这人是泥地里滚出来的,最懂人心,也最懂怎么咬人。今天这场子,看着是他爹撑着,实际说了算的,指不定是他。”
孔儒意一路走,一路拱手,风度十足,引得不少老客起身回礼。走着走着,他目光扫过后排,忽然顿住了,眼神直勾勾的落在白静身上,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跟旁边的管家低声吩咐了两句后,竟径直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们见他走过来也只得强装扬起笑容,站起来主动打招呼:“哎哟!孔家主你好你好。”
说着主动伸出双手迎了上去。
“你们好,几位看着面生得很,是南方来的朋友?”孔儒意折扇一收,笑得温文尔雅,就连眼角绽开的皱纹都洋溢着亲切,“鄙人孔儒意,是这场子的东家。几位第一次来西安?有什么看得上的,尽管开口。”
石镇江抬了抬头,淡淡一笑:“孔老板客气了。我们从上海来,做点药材生意,顺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文玩,带回去送人。”
“原来是上海来的贵客,真是失敬失敬。”孔儒意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却唯独黏在白静的脸上,挪都挪不开,“这姑娘生得倒是清雅,不像是跑生意的,倒像是个做学问的。还不知姑娘芳名啊?平时喜欢字画还是玉器?我库房里有几件唐朝的玉钗,衬姑娘那是正好。”
这话就说得轻佻了,老扈脸一沉,刚要开口怒骂,被白静用眼神按住了。
“孔老板抬举了。”白静语气平平,不冷不热,“我姓白,我们就是随便看看,还不敢劳烦孔老板。”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孔儒意笑得更欢了,正想再说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孔淏靠在柱子上,叼着半根烟,斜着眼看他爹,鼻子抽了抽:“老爹!咋滴,是又要给我找一房小妈?”
孔儒意听得愣了一下:“诶,犬子无礼,各位不要见怪。”
说完这才悻悻的收了话头,又跟我们客套了两句,依依不舍的往前面雅间走了。
路过孔淏身边时,孔儒意皱了皱眉,压低声音:“你杵在这儿干什么?成何体统。”
“我在底下看着点,等见着漂亮姑娘,好上去告诉老爹你啊。”孔淏吐了个烟圈,显得漫不经心,“再说了,那雅间里都是些老掌柜,我这一身土气的,进去给你丢人不是。”
孔儒意脸一沉,甩了甩袖子,自顾自上楼雅间去了。
孔淏没跟着上去,慢悠悠晃到我们旁边,靠在柱子上,上下扫了我们一圈,嘴角扯了扯:“你们好啊,我们又见面了。”
“真是太巧了。昨天还不知道您就是孔家少爷,真是失敬失敬。”我上前客套的和他寒暄着。
“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我就一泥腿子,有啥失敬不失敬的。”他说着往地上淬了一口老痰。
接着说:“倒是你们,刚到西安第二天,就赶摸到孔家的场子上来了。胆子不小。”
我听得瞳孔一缩,又悄然隐去。
“孔家开门做生意,还不让人进了?”老扈无脑的怼他了一句。
孔淏嗤笑一声,抬手按住了一侧的鼻孔,“噗”地把鼻涕噗在地上,又在房柱子上一抹,眼神这才转而看着我们,“得了吧,大家都是聪明人,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就你们身上这股味道,我打第一次瞧见你们就知道你们没憋好屁。”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几个能听见:“我劝你们一句:西安的饭,不是谁都能吃的。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查的事别查。老老实实做你们的药材生意,赚点安稳钱,比啥都强。真把老子惹急了,你们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孔少这话就没意思了。”我笑了笑,迎着他的目光,“我们奉公守法做买卖,没偷没抢。孔家再大,还能管着别人逛市场?”
孔淏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拍了拍我肩膀:“行,你小子倒是嘴硬。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几天。”
说完他晃悠着走了,钻到人群里,转眼就没影了。
“这小子也太狂了!”老扈气得咬牙,“老子今晚就去办了他……”
石镇江摇了摇头,脸色凝重的说:“别冲动。这小子不简单,比他那便宜老爹强多了。”
我点了点头说:“刚才那孔淏看似在闲逛,实则把全场都扫了一遍,哪些是来做生意的,哪些是来浑水摸鱼的,心里都门儿清。反观孔儒意,却是个十足的老色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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