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孔儒意的报复
后半夜的西安城还沉浸在深秋的寒意里,大家还都挤在我房间商量事情。
老扈蹲在地上擦他那把双管喷子,嘴里哼着二人转:“正月里来新年会啊,大年初一头一天呀......"
我则趴在桌上,就着灯光画着蛇形符文的拓本,白静在旁边翻着她那本考古笔记,时不时帮我指正一下纹路。
突然,老扈猛地抬起枪管对准我,假装瞄准说:“你说孔儒意那草包,今晚会不会搞事情?他在曲江春丢了面子,以他那小心眼,指不定憋着坏屁呢。”
我头也没抬说:“我们正常防范就是了,不过我猜想他应该不会蠢到,闹市行凶的地步吧?”
话音刚落,楼下忽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院门被踹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王老头撕心裂肺的喊:“哎哎哎!你们干啥么!砸我门干啥!有话好好说嘛!”
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卧槽!真他娘的这么蠢!”老扈惊叫出声。
“别说话!”我“噗”地关闭了电灯,压低声音:“都抄家伙。老扈守前门,疯子守窗户,石前辈跟我堵楼梯口。崽狗,护着李姨和白静,往后面厨房撤。”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都显得不怎么慌乱。
老扈“咔哒”给喷子上了弹,双手持枪贴着门后。谢疯子长剑出鞘,金光在黑暗里一闪而过。石镇江拎着铁棍,和我堵在了楼梯口的拐角。
崽狗掏出事先准备好石灰包,轻声对我说:“小哥你放心,我一定护好李姨和白小姐。”
李忠抓着铜烟袋锅:“我没事,你们自己小心点。”
楼下的人,见我们突然把灯灭了,一下子也不敢轻举妄动。
纷纷把脚步放轻,踩在木板楼梯上,尽量不发出声音,看来是老手!
“八个人。”谢疯子在黑暗里轻声说。
“牛逼啊,豆哥!这都被你听出来了。”老扈彩虹屁小声拍着。
突然!
“砰”的一声,房门被猛地踹开,两道黑影拎着钢管就冲进来。他们刚走两步,一时之间还分不清楚方向。
老扈从门后骤然窜出,用枪托狠狠砸在最前面那人的后脑勺上。
“我干你姥姥!敢闯爷爷的房间!”
那人声音都没发出一声,就一头栽倒在地。后面的人愣了一下,挥着钢管就往老扈那边砸。我双手举起搬山铲,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铲砸下,“哐啷”一声,那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浑身一僵,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点子硬!一起上!”外面有人喊。
更多的人涌了进来,钢管挥舞得呼呼带风。谢疯子从窗边跃过来,长剑挽了个花,剑光如水,专挑人手腕脚腕削,“叮叮当当”几下,好几根钢管掉在地上。
石镇江在楼梯口守着,一声不吭,铁棍不急着出手,只等人走近了,上来一个砸倒一个,手黑的很。
“孔儒意就派你们这些歪瓜裂枣来?也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老扈见我们一时占了上风,忍不住叫嚣道。
楼下王老头的哭声忽然又传上来:“我的门!我的桌子!你们这些挨千刀的瓜怂!要打出去打么!砸我店算啥本事么!我这小本生意容易么!”
听得老扈边打边乐:“这王老头,命都快没了还心疼他这点家当!”
“后面窗户还有人!”谢疯子冷喝一声。
我转头一看,后窗已经翻进来两个人,直奔里屋的白静她们而去。崽狗咬着牙,把石灰包狠狠砸过去,“噗”地炸开一片白灰。俩人迷了眼,嗷嗷直叫。
白静抄起桌上的砚台,照着其中一人脑袋就砸了下去,快准狠,那人直接就瘫了。
“行啊!白静!”老扈嚎了一嗓子。
“别恋战!人太多了!”石镇江一棍子砸倒最后一个人,回头冲我们喊,“从后窗翻出去!进巷子!”
众人且战且退,往后窗那边挪。
老扈一脚踹开木质窗户,我们几人一个个跳了下去,好在高度不高,没人受伤。
我们刚冲落地,从巷口又窜出来三个人,把狭窄的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妈的,前后堵了!”老扈啐了一口,端起喷子就要搂火。
“别开枪!惊动了警察更麻烦!”我一把按住了老扈的枪口喊道,“走左边!这巷子我白天看过,能通到大街上。”
众人立马往左边拐,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通过。
李忠跑得呼哧带喘,脚因为上次受伤,本就不方便,剧烈跑动下差点摔倒,崽狗赶紧扶住她:“李姨我扶你!快跑!”
谢疯子在后面断后,反手一剑,逼退最前面的人,剑上沾了血,滴在石板上,那黑衣人捂着胸口栽楞着倒了下去。
我们向前跑了两条巷子,忽然,前面是堵封死的院墙,后面又从黑暗里冲出一大批穿着黑色劲装的黑衣人,这一回他们手里有的还提着砍刀。
黑衣人奔跑起来,烈烈作响,一点点向我们逼近。
“我靠!是死胡同!小哥,你不说你探过路吗?”老扈大骂一句,无可奈何,转身就要跟追兵拼命。
就在这时,从旁边高高的院墙上忽然翻下来一个人。
他也穿着一样的黑衣,脸上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手里倒握着一柄短刀,落地无声,就像只夜猫子。
他突然的出现吓了老扈一跳,转身就要开枪。
然而他话都没说,竟然转身冲向了追兵,手中短刀翻飞,每一招又准又狠,专挑黑衣人的关节脖颈刺去,三两下,就放倒了四五个了。
“跟我走。”他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沙哑。
他伸手在院墙上一撑,又翻了上去,回头冲我们招手。
追兵已经到了巷口,没时间犹豫了。石镇江先托了白静一把,我们把李姨也托举了上去,众人依次翻墙而过。黑衣人在前面带路,七拐八绕,专挑没人的窄巷子走,跟走自己家后院似的,轻车熟路。
跑了约莫半个钟头,我们竟然兜兜转转出了城。我们在乡间小路跑了很久,再抬头时,前面出现座破山神庙,院墙塌了一半,庙门歪歪扭扭的,院里早已经长满了枯草。
“你们躲进去。”黑衣人率先一把推开门说道。
我们躲进山神庙,里面更破了,就连山神爷的神像都缺了半拉脑袋,供桌也断了条腿。地上铺着干草,竟像是一个窝点,只是长时间没住人。
众人全都瘫坐在干草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老扈把喷子往地上一杵,抹了把脸上的汗:“我的娘哎,这西安的本地帮会这么没礼貌嘛?动不动就赶尽杀绝,今天还多亏了这位兄弟!敢问你是……”
蒙面黑衣人靠在门框上,并没有摘下面罩,只是摆了摆手道:“举手之劳。”
他说话的时候,鼻子下意识的抽了抽气,又伸手扯了扯领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小动作……太眼熟了。
白天在泡馍馆,在八仙庵,都孔淏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盯着他的身形,不算高,肩膀却很宽,站在那儿松松垮垮的,完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越看,越跟孔淏的影子重合。
“孔淏?”我试探着问了一句。
黑衣人身子一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冷笑一声:“你叫王衍是吧?还挺聪明!”
说罢他伸手扯掉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乱糟糟的脸,不是孔淏又是谁。
老扈一下就蹦起来了:“真是你?你为啥救我们?你不是跟你爹一伙的吗?”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孔淏靠在墙上,从兜里摸出根烟,叼在嘴里,却没点,“他干的蠢事,还少吗?我没必要跟着他擦一辈子屁股。真把你们弄死在城里,警察查下来,孔家得脱层皮。”
“就这么简单?”石镇江眯着眼,显然不信
孔淏点着烟,吐了个烟圈:“当然不是,因为我也在查二十年前的事,你们查你们的,我查我的,我们互不相干。”
我看着他说:“可能互不相干不了,今天你救下我们,你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我们这边可是人命关天,李姨的老公张老栓死在你们手里,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孔淏沉默了几秒,格外认真的说:“那是你们的事,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在街上和我娘讨饭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盯着他的眼睛。他说这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悲伤。
“那二十年前去东北的,到底是谁带队?”我追问。
“问那么多也没用,很多事情我现在并不能告诉你们。”孔淏摆了摆手,往庙门外看了一眼,“天快亮了,他们找不到你们就会撤。你们明天赶紧离开西安,别再回来了。不然下次,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你就不怕我们告诉孔儒意,是你帮了我们?”白静忽然开口问。
孔淏笑了笑,笑得有点无奈:“他?他现在说不定还在哪个姨太太房里睡觉呢。除了玩女人和摆架子,他还会干啥。”
语气里全是不屑,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厌恶。看来这父子俩的矛盾,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
正说着,远处传来脚步声和狗叫声,显然是有人搜过来了。
孔淏立刻直起身,重新把面罩拉上:“他们来了!你们在这儿别出声,我去把人引开。”
“你……”我刚想说什么,他已经翻出了院墙,几个起落之间就没影了。
庙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老扈一脸纳闷问:“他为啥帮咱们啊?总不能是良心发现吧?孔家的人,能有这么好心?”
石镇江狠狠咂嚒了一口,长长吐出一口烟丝:“各取所需罢了,他跟孔儒意不对付,我们闹得越凶,孔儒意越难受,他就越容易掌权。我们就是他手里的枪,用来打他爹的。”
“可他也没必要救我们啊。让我们被抓了,不也一样吗?”崽狗小声说。
我摇摇头:“不一样,孔儒意是真想把我们弄死了,事情闹大,官府追查,倒霉的是整个孔家。孔淏要的是权,不是孔家垮台。他救我们,是不想事情闹到不可收拾,也是想让我们接着跟孔儒意斗,他好坐收渔利。”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心眼子比筛子还多。”老扈咂咂嘴。
他说让我们离开西安,可他明知道,我们不会离开的。
我知道,这趟西安之行,我们已经从找丹者,变成了入局者了。
只是这种被蒙在鼓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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