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易容术
我们围坐在破庙里的火堆旁边,感叹着一夜惊魂。
在城外是安全的,可是我们不能在这破庙里待一辈子啊。西安城我们是肯定要再进去的,那里有我们没找到的金丹,还有老栓的仇,总不能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老扈在地上揪了根干草放在嘴里嚼着:“这事还真不好办,现在里面城里估计全是孔家人的眼线。咱们这几张脸,估计早就给记下来了,一进城准保就得被盯上。”
崽狗蹲在地上小声说:“要不……咱半夜翻城墙进去?我以前在老家翻山墙,可快了。”
石镇江气急,用烟袋锅子在崽狗头上敲了一下:“翻城墙?西安城墙三丈多高,墙上和墙底下都要夜间有巡逻的。你当是你们家菜园子墙呢?”
众人又沉默了下来。
我正在心里琢磨着,要不要去附近村庄的农户家里借几套衣服,等明天一早趁着乡下人进城卖菜,我们好混进去。
旁边的石镇江忽然开口说:“你们还记得昨天我跟你们提过的卸岭易容吗?”
我愣了一下:“易容?对啊!老石你会易容,你教我们,我们就可以一起混进去了。”
“教你们?你开什么玩笑,先不说我卸岭秘术,概不外传。就算是我想教你们,以你们的皮相根骨也不一定人人都适合学。”石镇江白了我一眼说道。
众人一听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不过石镇江话锋一转说:“教你们不可能,但是我可以帮你换张脸皮。”
老扈听了在旁边埋怨:“哎呀!我说老石,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石镇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随即从包里摸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十几个小瓷瓶,还有几把细毛刷、半块松香、一卷鱼胶,边拿边说:“我们卸岭力士可不只会抡炸药刨坟,在旧社会那也是要踩点、探路、混迹江湖的,哪样都要改头换面去获取。这法子在我门已传了上千年,虽然都是实打实的土方子,却被无数前辈先人不断改良,目前以至化境。”
他说着抬眼看向我,语气郑重了几分:“王衍,在我们这些人中,也就数你这小子根骨皮相,最适合学这门手艺,今儿个我就教给你,望你今后发扬光大我卸岭一脉,不坠我门虚名。”
我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
又快速指着在旁边闭目养神的谢疯子,“不应该传给谢疯子吗?他才是你徒弟啊。”
石镇江哼了一声:“他?他早就会了。十二岁我就教他了,只是他性子冷,不爱用这些弯弯绕绕的法子。易容这东西,光脸像没用,得会察言观色,懂人心,装什么像什么。豆豆天性淡泊,装个贩夫走卒都嫌话多,他不是最合适这门手法的。而你却不一样,你这人心眼活,看得懂脸色,揣得透人心,这手艺在你手里,比在他那儿有用。”
谢疯子闻言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明显也有些惊讶,他师傅竟然会将这么隐秘的技法教给我。
老扈听得眼睛也发起亮来:“这么牛逼?老石,那你也教教我呗?等我学会了就可以天天装个大官,这样我都不用下地倒斗了。”
“你?”石镇江上下扫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就长了个糙汉脸,再怎么抹也不像当官的。我看呐,给你装成个胖老板还差不多。”
“胖老板也行啊!有钱就行!”老扈嘿嘿直乐。
石镇江没跟他接着贫,先把小瓷瓶挨个在身前摆开,边摆边认真和我讲:“王衍,你记住了这门手艺说穿了也简单,就三个字:改、藏、演。改!改肤色、改脸型、改眉眼。藏!藏胎记、藏特征、藏习惯。演!演人走路的架势、说话的腔调、待人的分寸。还有白些的人脸上就用鱼胶混炭粉调暗,黑些的人就用花粉调亮,腮帮子用棉花垫,粘胡子用松香,都是些寻常东西,随便找家杂货店都能备齐。”
他说着拿起毛刷,沾了点黄褐色的液体,往自己手背上示范抹了两下,原本粗糙的手背上瞬间就多了几块老人斑。
石镇江放下刷子,看向我说:“看见没?就这么简单,外在好改,难的是神韵。你在旁边仔细看着,我先给老扈改,你把每一步都记好。”
老扈立马屁颠屁颠的凑过来,身体坐得笔直,脸上都洋溢着股兴奋劲。
“来吧!我乐意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石镇江先往他脸上抹了层鱼胶,又拿了团固体胶状的棉花,垫在他腮帮子和下巴处,再在上面抹上一层粉底似的膏体,最后把边缘都晕开。原本那张粗犷分明的脸,一下就鼓了起来,成了张圆乎乎的胖脸。又给他贴了个假的双下巴,嘴上粘两撇八字胡,最后把他头发往后梳,抹了点头油就算完工了。
“行了,你自己看。”石镇江递给他一块小镜子。
老扈拿着镜子一照,嗷得一嗓子:“我靠!这是我?这、这咋看着有点像白总呢!”
说完,他顶着肚子来回踱了两步,故意腆着脸咳嗽一声,还真有几分暴发户的样子,逗得崽狗哈哈大笑。
只有白静,看到这张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随即悄然低头不语,应该是想起她父亲了。
接下来是谢疯子。他就简单了,石镇江给他换了个短发的假发套,再粘上点淡淡的胡茬,架上一副黑框厚眼镜,又往他脸上抹了点蜡黄的膏气,显得气色很差的样子,像是个常年算账的账房先生。
谢疯子他本身个子就高,肩膀又平,换上一身灰布长衫,往那儿一站,低着头抿着嘴不说话,活脱脱一个精明又木讷的师爷管家模样,任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提剑砍粽子的杀神。
“绝了。”老扈围着他转了两圈,“豆哥,我要不是提前认识你,还真认你不出来。”
谢疯子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白静就好办了,她不用大改。石镇江只给她画了个明艳的眉毛,嘴上涂了点艳丽的口红,换了头卷卷的假发,瞬间成熟了许多。如果再穿件枣红色的呢子大衣,再挎个小皮包。就像个跟着老板出来见世面的姨太太。
老扈看得眼睛都直了,搓着手嘿嘿笑:“白静这么一打扮,还真像那么回事儿!等会儿进城,我可得好好演你家男人!”
白静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可别演砸了,露了馅大家都麻烦。”
“不能不能!”老扈拍着胸脯保证。
“放心!这事老扈最是擅长!”我也在旁边打趣道。
崽狗最简单,换身藏青色的司机服,戴个鸭舌帽,在脸上弄道疤,他皮肤本来就黑,天天风吹日晒的。崽狗本来性子就实诚,往车旁边一站,手往身后一背,就是一个专职司机,连话都不用说,往那儿杵着就行。
石镇江和李忠扮成老两口更省事,石镇江本来就年纪大,修点白胡子,换件布褂子,拄个拐杖,就是个跟着儿子享清福的乡下老头。李忠挽个发髻,穿件藏蓝的大袄,脸上抹点皱纹膏,往石镇江旁边一站,就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最后是我。
石镇江对着我脸端详了半天,才动手。他把我头发弄乱,故意弄得毛毛躁躁的,又往我颧骨上扫了点红,像是常年在外跑晒的。贴了个小小的假痣在嘴角,又用胶把眼角稍微往下拉了点,凭添了几分桀骜不驯的劲儿。叮嘱我换件皮夹克,牛仔裤,脚蹬上双皮靴,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是个一个不服管的富家叛逆儿子。
“怎么样?”石镇江拍了拍我肩膀。
我对着碎小镜子照了照,差点认不出自己。整张脸轮廓没变,可气质却全换了,看着就像个天天惹事的纨绔子弟,跟平时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厉害。”我真心实意地说,“这手艺,简直是改头换面了。”
“这只是皮毛而已。”石镇江收了东西,油布包往我怀里一塞,“这些东西你拿着,以后慢慢练。行走江湖,多门手艺多条路。”
我郑重接过来,放进自己包里。这不是简单的化妆品,是卸岭一脉传了多少年的吃饭家伙,石镇江把它交给我,分量不轻。
“谢谢你!石前辈。”
“唉…”石镇江摆了摆手,显得不以为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卸岭一门传到如今就我和豆豆两人了,依豆豆的性子估计也不可能带徒弟了,不能让这祖宗的宝贝在我们手里丢了!”
说完深深看了眼谢疯子。
易容完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都觉得新鲜。老扈腆着肚子摆起了老板谱,故意粗着嗓子演起戏来:“小王啊,去把车开过来!”
崽狗配合地一弯腰:“好嘞老板!”
逗得大家直乐,一夜的疲惫都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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