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尸胎
眼前的一幕看得我额头青筋直跳。
老扈在前面捏着鼻子就往后退:“操!是尸体腐烂的臭味!”
我们在后面这些人,被这股臭味呛得直咳嗽,眼泪水都熏出来了。崽狗挥着手在面前扇风:“这味…也太冲了!简直比乡下旱厕还辣眼睛!”
而臭味的来源就是里头的尸体!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石室,恐怖的是在石室的墙上、地上,目之所及的任何地方都堆积着人的尸体!这个石室像是个作坊,一个加工死人的作坊!
一排排的铁架被整整齐齐的堆放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每个铁架子上面都穿着一具人类的尸体!他们呈现着各种扭曲诡异的姿势,面目可憎的居高临下看着我们!
青雀从包里掏出个粗布小袋子,从里面倒出几颗黑褐色的药丸子,挨个递给我们:“这是清毒丸!含在舌头底下,能压尸毒!别咽下去,含半个时辰吐了就行!”
崽狗接过药一把塞进嘴里,脸瞬间皱成了一个包子,可又不敢吐出来,含糊不清地说:“这药也太苦了,比中药汤子苦十倍不止!”
老扈还搁那乐,全然不在意:“你小子真是娇生惯养啊!咱这走山闯墓的,哪有吃不得苦的!等哪天你被困墓里三天,泥巴都得往嘴里塞!”
说完,一把将药丸丢入口中,瞬间眉头打成个结,张大个嘴巴,苦得话都说不出来,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我…我的妈呀!这药是黄连他妈妈做的吧!”
众人口含着清毒散,一个个钻进了石室。石室内干燥得异常,尸气呛得人眼睛发酸,我们一个个捏着鼻子往前走。
孔豹拿着手电筒上下扫视着石室说:“这地方看着估计有些年头了,灰都积得老厚,估摸着得有上千年没人来过了。”
锁哥嗯了一声,提醒大家:“都留神着点脚底下,别踩到什么暗槽机关了。”
往前走了还没几步,就看到一条条石案一字排开。全是那种半人高的石案,在案板上还横七竖八的躺着几具尸体。尸体身上盖着已经风化发脆的素布,布上渗着斑斑暗褐色的血渍,看起来极为渗人。
孔虎马大哈一把就掀开了最边上一具尸体上的素布。崽狗打着手电筒一照过去,就扫了一眼,立刻别过脸,蹲到边上扶着石案呕吐起来,早上吃的压缩饼干差点全吐出来。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可以看出来当年的残暴。石案上的人被开了膛,腹腔早被掏了个干净,里面填着石灰、干艾草还有碎木屑之类的杂物,伤口用麻线歪歪扭扭的缝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看尸体的皮肉脱水发皱的状态,明显是做了初步的防腐处理。再加上尸体旁边摆着铜盆和各类刀具,这里应该是给人开膛剖腹的地方。
“这…这是干啥的,腌人呢?”老扈看得脸直抽抽,伸手拎起案板上的短刀,“这又是掏内脏又是填佐料的,跟我们东北腌酸菜一个路数?这里莫不是一个食人族的食堂?”
“别乱碰!”孔老三抬手拍了下他的手腕,“这刀上肯定沾着尸毒,蹭破点皮就得烂半年。我觉得啊!这是在做木乃伊呢!你看在那边先去了内脏,再脱水,这样尸体才不会烂。”
老扈听了赶紧把刀扔回案上,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老三!你可别不懂装懂了!中国哪来的木乃伊!这里看得就诡异,那侯氏方士也太能折腾了,好好的丹不炼,非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的玩意!”
孔老三眯着眼睛:“他做这些肯定是有目的的?只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再往里走十几步,场面更加渗人。
这里摆着一排排带底座的铁架子,和门口的那几十具一模一样,每个架子上也都串着一具尸体。
尖锐的铁叉从人的下体捅进去,再顺着脊椎往上走,最后直接从头顶天灵盖穿出来,整个人的上半身被撑起来。手脚用细麻绳一圈一圈捆在铁支架上,摆成各种姿势。有的抬手作揖,有的垂目凝神,有的张牙舞爪,竟然好似跟外面洞厅里神像的造型有几分相似。
铁架上的这些尸体比案板上的又要精瘦许多,看起来像是经过了某种特色的脱水处理。经过几千年皮肉早已收缩贴在骨头上,表面上还被糊了一层泥胎。
架子上的尸体有高有矮,高的是看起来应该是成年人,矮的只有半人高,明显是孩童,一排一排数过去,少说也有上千具。
老扈看得心底直发毛:“我的娘啊!这得杀了多少人啊?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有,还有这么小的娃娃,他们从哪抓来这么多人?”
“古哀牢国鼎盛时期有五十五万人口,这…这么多人还是凑的齐的!侯氏方士到了这儿,估计是得到了哀牢王的认可,他把整个国家都变成了他的私人加工厂。”白静在旁边解释道。
我看着这些尸胎的姿势,心里疑惑,为什么他们一半是道教掐诀的造型,一半是哀牢巫祭的姿态。两种东西就这么突兀得揉在了一具尸体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与诡异。
这侯氏方士也是真敢想啊,把中原道术和西南巫教硬生生焊接在一起,这是想造出个不伦不类的神教派系出来啊。
“拿小孩塑神像,也不怕遭天谴。”崽狗别过脸,声音听得出来有点气愤,“都说古时候殉葬缺德,这比殉葬还缺德,让人死了都不得安生。”
“想当神的人,哪还管什么天谴。在他心里,他自己就是神!拿生人塑神像,聚阴魂,再借香火养神力,神像立得越多,他的神力就越强。说白了就是拿人命堆出自己的仙路,这比单纯杀人放火狠多了。”我好像已经想明白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再往里走,工序更细,也更加印证了我的想法。
石台上摆着陶土盆、碎金箔和各色矿物颜料散落在台面上。
几具快完工的立像摆在一边,表面上都已经糊着一层陶泥,狰狞的五官已经塑造出来了。
他们一个个獠牙外翻、额生羊角、鬼面凹眼,跟外面神龛里的神像分毫不差。金箔贴在皮肤上,衣服是用矿物颜料涂得,即使没完工色彩依旧鲜亮,若不凑近细看,根本想不到泥壳子里还包裹着一具人的尸骸。
老扈伸手就想去揭金箔,指尖刚要碰到神像就被白静厉声给拦住。
“别碰!相传古时候这种塑金身的工艺,都会在颜料里混入尸油,还有加入微量痋毒,它们沾在皮肤上会顺着毛孔往里钻,不痒不痛的,等发现的时候肉早都烂透了。”
老扈赶紧把手缩了回来,赶紧在裤子上蹭了几下:“嘿嘿…我就、我就看看,谁稀罕碰这破玩意儿。”
说完还往手上吹了两口气,跟沾了烫手山芋似的,逗得孔豹在旁边偷偷直乐。
孔豹凑到孔虎身边小声嘀咕:“你还记得上次咱们跟着锁哥闯过的汉墓也有殉人坑,那里几十上百个就够吓人了,这上万具尸神像,也太邪性了!这得造多少杀孽!”
孔虎哼了一声,声音憨憨的:“邪门歪道都长久不了!肯定会遭报应的!”
我们走到石室的最深处,这里靠墙立着一座巨大的火炉,炉腔里被烧得乌黑,底下柴灰积了厚厚一层,炉火早就熄火了。炉壁上挂着几根粗铁链,铁链连接着几十尊大型陶瓮,瓮口朝下,正对着炉膛,就跟现代做烤鸭一模一样。
地上还散着二十几个没来得及挂上去的陶瓮,倒扣在石板上,瓮身印着缠枝龙纹,跟外面祭祀台石柱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孔淏敲了敲脚边的陶瓮,瓮身发出沉闷的回响:“这应该就是最后一道工序了,把塑好型的神像放进陶瓮里,再倒扣进火炉里慢慢烧制,最后把泥胎烧得瓷实,颜料烧牢,这样风吹雨打都不会掉色。跟烧陶器一个道理,只不过这里烧的不只是泥坯,是包着人的泥坯。”
“这不就是烧砖窑嘛!我老家烧砖的窑厂跟这里长得差不多,就是没这么大。合着他们这是流水线作业,开膛、填药、串架、塑泥、烧窑,一套活齐活了。”老扈惊讶的说。
“规模大,分工细,看起来不是小打小闹。侯氏方士是把这当成国之重器在搞,估计整个哀牢国的工匠都被他征调过来了。”我指着炉子上规整的纹饰说道。
“谁给他的权利呢!就算是哀牢王要这么做估计也得偷偷摸摸的做吧?”白静在旁边发问。
话说到这儿,众人这才觉出不对劲起来。
整个作坊太完整了,伤口被缝了一半,石案上的工具没收拾,甚至铜盆里的血水都没倒,柴火烧到一半就灭了,所有工序都停在半中间,像工匠正做着活,突然扔下东西就走了。
按说这种伤天害理的邪性作坊,就算撤离也得毁尸灭迹啊,免得被后来人撞破秘密。可这里除了落灰,什么都没被动过,上万具尸神像好好立在架子上,工具材料扔得满地都是,连最核心的秘术都没带走,像是所有人瞬间蒸发了一样。
“你们看这儿。”锁哥蹲在地上,指着地上泥塑胚泥上的几排脚印一排脚印说,“这些脚印都是慌慌张张的,还有摔倒的痕迹,他们像是跑着出去的,走得还特别急。”
“不是主动跑的,应该是出事了,他们想逃出去!”
“什么东西能让一整个作坊的人突然消失?”老扈挠着后脑勺,往四周望了望,上万具尸神像立在暗处,像一群沉默的人,“总不能是龙神真显灵了,把他们全吃了吧?还是说这些神像活过来了,把工匠都弄死了?”
没人接话,也没人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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