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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圆通观


第二天我们起得很早,大家在老旅社楼下碰头。老扈显然昨晚没睡好,眼圈发着青,嘴里叼着根烟,靠在车门上打哈欠。

白静倒是精神,所以今天换她开车。今天我们打算去天柱峰看看。

白静开着车子直奔天柱峰而去。天柱峰是衡山七十二峰里最高的一座峰,峰顶有块巨石,形如柱,故名天柱。

盘山公路从山脚往顶上绕,路两边全是竹林,是一种湖南特色竹子,长得又高又密。车开过去的时候,两边的竹叶扫着车窗,把老扈心疼坏了。

车子开到半山腰,前面就没路了,只有一条往山上去的石阶小道。我们只好下了车,沿着石阶往上一步步走。

石阶应该是清朝时期的青石铺的,年头久了,踩得溜光的,有的地方已经凹陷下去。

两边台阶旁长着一层苔藓,大早上还湿漉漉的。

我们走了二十分钟左右,前面豁然开朗,一片山间平地铺开,三面环山,一面朝南。正中间有一块巨大的石台,圆通观就坐落其中。

已进入圆通观的院子,院子里已经摆着九张黄绸盖着的案子了,案子周围站了不少人在登记了。

还是按先前说好的,朱怀夜远远地在外围坠着,一旦见情况不对就来支援我们。

老扈走到桌前,拿出请帖登记。道士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里满是毫不在意递过来几张胸牌说:“下午两点在三清殿后面的法堂开预备会,请准时参加。”

我们拿了胸牌就往里走,院子的两边就是回廊,回廊里已经站着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有人穿着正一的天师服,有人穿着上海城隍庙的道袍,还有人穿着便装,看不出派系。

我们从人群里挤了过去,老扈在后面忽然停住了脚步。

“锁哥?”

我顺着他看的方向望过去,真的!在回廊柱子旁边正站着一个人,二十来岁,头发乱糟糟地趴在头上,身上穿着一件有些污渍的夹克。他正低着头在那用牙咬着手指上的倒刺,听见老扈的声音,也猛地抬起头来。

一见出声的是我们,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是孔淏!

老扈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伸手就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几下。

“真的是你小子!”

孔淏被拍得身体一歪,裂开了大牙,又疼得“嘶”了一声,可那满脸的笑意却是没收。

老扈根本就不管他疼不疼,两只手捏着他的肩膀,用力晃了几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遍:“你小子,怎么瘦成这样了?脸上没肉,身上也没肉,孔家是不是不给你饭吃啊?”

孔淏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揉了揉被捏的地方,故作娇羞的说:“扈哥,你轻点,你弄得我好痛啊。不过我肩膀上真还有淤青呢,是下地的时候被石头砸的,还没好利索呢。”

“下地?”老扈听得眉毛一扬,“你一个孔家家主,还亲自下地呢?你手下那帮人呢?都死绝了?”

“大家都有事忙着呢。”孔淏伸手一把揽住老扈的肩膀,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调。

我从后面也走上来,也在孔淏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他转头看见我,嘴角笑得正经了些,收敛了玩闹,伸出手跟我握了握。

你才感觉到他掌心的老茧,比以前更厚了。

“王衍,哀牢山一别,快一年了。”他打量了我两眼,“你看着也瘦了。”

“是嘛?可能最近没休息好。”我松开他的手,“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

“还行,就是腿脚不如从前了。”孔淏自嘲道。

“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腿脚不好了。”我笑着问。

“唉,前不久受了点伤。”孔淏拍了拍腿,“好了,不说这个了。等下次有机会再说。对了,你们怎么也来了?”

“嘿,你可小瞧人了。我们小哥那可是龙虎山白水观的观主。像这种道教的盛会怎么能少得了我们呢?”老扈扬着下巴说道。

“对啊,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孔淏一拍脑袋。

老扈上下又打量了他几眼,摇了摇头,伸手把他额前那撮乱发往后拨了一下,可搞笑的是手一松头发又掉了回来。

“你说你好歹也是孔家当家的,就不能穿身像样的?你看看这里头的人,哪个不比你穿得体面。”

“体面值几个钱?”孔淏把头发沾了点口水又往后按了按,这回没掉回来,孔淏显得很满意,“老子又不是来相亲的。再说了,我穿西装打领带的,你看着不别扭啊?”

老扈被他这话噎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哈哈一笑。他伸手在孔淏后脑勺上拍了一下,这回拍得很轻:“你小子,还是这德性。”

孔淏被他拍了也不恼,歪着脑袋看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扈哥,谢大哥呢?”

老扈的笑容一下子就收了,他把手从孔淏肩膀上拿了下来,半天没说话。

白静在旁边轻声接了一句:“谢大哥留在珠峰上面了。他在替人守着一件东西,两年之后我们会去接他。”

孔淏看着白静,又看了看老扈,最后死死盯着我。

我长长叹了口气,点头说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需要尊重他的选择。”

“珠峰?那地方也太…”孔淏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你也知道他那人,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补充道。

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哈欠,那哈欠打得实在,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眼角,忽然问我们:“你们这次来,带了几个人?”

“就我们几个。”我说。

孔淏听说我们三个人来了,脸色一变,忽然压低声音凑近说:“这地方不对劲。”

“你也看出来了?”老扈问。

“孔家跟衡山也打过几回交道。”孔淏扯了扯裤裆说,“这次罗天大醮,我爹本来不想来的,是衡山这圆通观的观主张崇岳,亲自写了信来请,我爹才让我跑这一趟的。”

“张崇岳?他是崇字辈的,比张承箓还长一辈,崇岳,倒是个好名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人群中扫过去,落在回廊尽头一个穿深灰色道袍的人身上。那人五十来岁,身形清瘦,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站在三清殿门口跟几个道士说话。他的道袍料子比旁人边几个道士的都要好,袖口还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那人就是张崇岳。”孔淏说着伸手指了指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观门台阶上站着几个人,正中的一个老道长皮肤紧实,白皙细腻,一双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听旁边人说话。在他身边围了四五个年轻些的道士,一个个躬着腰,说话的时候脑袋往前凑。

这就是张崇岳了!

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站在张崇岳旁边的一个人,竟然是陈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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