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西山诗会
苏明礼身旁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替他抱着琴，一个替他提着鸟笼。
鸟笼是鎏金的，里头蹦着一只翠羽红喙的鹦鹉。
周明注意到周围已经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在街对面探头探脑，对着大少爷那身行头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明礼浑然不觉，或者更准确地说，他显然十分享受这种目光，甚至还若无其事地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掌心。
就在这时，苏明月跨出了门槛。
苏明礼眼睛一亮，“啪”地一声将折扇收拢，两根指头捏着扇骨，朝苏明月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侯府正门口，当着管事、侍卫统领、一众丫鬟婆子和街对面数十个百姓的面，堂堂永宁侯府大少爷，吹口哨。
苏明月的脸色当场就沉了三分。
“明月！”苏明礼浑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妥，将折扇往腰间一插，身子往马鞍上一歪，一只手撑着下巴，笑眯眯地上下打量了苏明月一番。
“啧啧啧，你这打扮也太素了些，你是不是没有好看的衣裳了，回头我让母亲给你海棠苑多送几匹布去。”
不等苏明月答话，他又自顾自地拍了拍白马脖子上的银铃。
“怎么样，要不要跟兄长我一样，骑马前往？我的大黑今日刚洗过，还在圈里呢，你要想骑我让人牵出来，比你那闷死人的马车舒坦多了。”
苏明月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不必。”
随即径自走向自己的马车，丫鬟早已挑开了帘子候着。
苏明礼被晾在原地，倒也不恼，反而哈哈一笑，转过头对自己的鹦鹉说道：
“瞧见没，我妹妹又开始给我甩脸子了。”
鹦鹉在笼子里蹦了两下，尖声尖气地学舌：“甩脸子！甩脸子！”
街对面的百姓哄地笑出声来。
苏明礼满意地点了点头，猛地一抖缰绳，白马昂首长嘶，银铃哗啦啦一阵响。
他单手执扇向身后众人一挥，扬声道：“行了行了，人都齐了，出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街道，向着城西而去。
永宁侯府的车马队一上街，沿街的商贩和行人便纷纷避让。
卖糖画的老汉慌忙将摊子往后拖了三尺，挑着菜担的农妇缩进了巷口，连茶馆二楼倚窗看景的茶客都探出半个身子，想瞧瞧这是哪家的阵仗。
周明跟在苏明月的马车之后，低着头默默前行。
身后还跟着一队腰佩长刀的侍卫和几辆拉载物资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出城之后，视野豁然开朗。
官道两旁是大片新翻的农田，麦苗刚抽了半尺来高，绿油油地铺到天边。
周明抬头扫了一眼，就看见官道上不止他们一家。
各府的少爷小姐们也都从各自的府邸出发了。
车队在城门外慢慢汇聚到一处，渐渐形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沿着官道向西山缓缓进发。
人一多，车马自然就慢了。
前头一家的马车慢了一点，后头的队伍就得停下。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等真正抵达西山顶上，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
西山顶上早已按昨日的安排搭好了一排凉棚。
各家各户的棚子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显得疏远，也不算拥挤。
丫鬟婆子们穿梭其间，将带来的食盒打开，把各色各样的果脯和各色点心一样样摆上桌案。
凉棚四周撒过雄黄和硫磺的山风一吹，倒也没有蚊虫的踪影。
周明和几个随从站在棚子背后，面朝山崖，放眼望去西山之下。
整座榆阳郡城尽收眼底，青灰色的城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护城河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绕城而过。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淡青色的轮廓渐渐融化在天际线里。
山风拂面，带着花香的气息，倒叫人心旷神怡。
身后各家少爷小姐的诗文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先开口的是东边棚子里一位不知谁家的小姐，声音细细柔柔的，念了一首咏桃花的七言。
周明侧耳听了一耳朵，韵脚工整，用典也还得当，虽算不上什么传世之作，但放到这种场合里，至少不会给自家丢人。
周明对这些古诗词多少还是有些有些研究的，前世九年义务教育他就没少背古诗，再加上大学所学专业，算起来，他对这些还颇有研究。
接着又有几位少爷小姐陆续吟了诗，水平参差不齐，但大都中规中矩。
苏明月也作了一首，她念的时候声音不高，语调平淡，词句清冷，倒也像她的性子。
旁边几家小姐听了，微微颔首，低声交流了几句。
然后，苏明礼站了起来。
他“啪”地一展折扇，踱到凉棚前沿，清了清嗓子。
周明心里咯噔一声，莫名觉得要出事。
春日公子赏桃杏
春风吹暖百花开，
少爷闲逛踏青来。
桃花艳得惹人爱，
杏花素净扮乖乖。
一群小姐排成排，
争夸花色比娇腮。
公子看得眼发呆，
看花不如看裙钗。
满场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笑出声来，紧接着笑声像传染似的，此起彼伏地炸开了。
东边棚子里的几个少爷笑得前仰后合，扇子都拿不稳了。
西边棚子里的小姐们则用团扇掩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憋着，时不时还传来一声：
“下流。”
“登徒子”
连各家随从侍卫都有几个没忍住，捂着嘴把头扭到一边。
苏明礼却浑然不觉，反而将折扇“唰”地一收，朝哄笑最响的那边拱了拱手。
一脸得意洋洋，那神情仿佛在说“见笑见笑，本少爷的文采你们算是领教到了”。
周明看见苏明月的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低了下去，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放在膝上的那只手，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叩着，像是在数什么节拍，又像是在忍着什么。
周明正替大小姐默哀的时候，一道箭矢划破长空，猛的钉在了场地中央。
“嗡…”
箭尾震颤不休，原本热闹的场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锁定在那支突兀出现的箭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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