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遇袭

箭头入土三分，尾羽还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细如蚊蚋的嗡鸣。

然后，马蹄声来了。

不是一声两声，是密集的、沉闷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的马蹄声。

地面开始震动，桌上的茶盏里的水面泛起一圈圈细纹。

紧接着，一个个蒙面人骑着马从树林中冲了出来。

黑布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手中的刀剑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

他们的人数远比想象中要多，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将整片场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护卫！”

“保护小姐！”

“保护少爷！”

护卫们在箭矢出现的刹那之间就做出了反应。

这些毕竟都是各家各户挑出来的精锐，反应不可谓不快。

刀剑出鞘的铿锵声此起彼伏，各家护卫迅速结成小阵，将自家主子护在身后，用身体筑成一堵人墙。

原本站在外围的侍卫，已经抽刀迎了上去，和黑衣蒙面之人战成一团。

刀光剑影在日光之下显得格外刺眼，一瞬间，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马匹嘶鸣声混作一团，将刚才诗酒风流的西山变成了一座杀场。

各家的少爷小姐们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场就乱了。

少爷小姐们尖叫着，死死揪住随从和丫鬟的袖子，脸白得像一张白纸。

有的甚至已经瘫软在地上，身下出现了一片水渍。

周明原本站在棚子背面，箭矢出现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就猛地一缩。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危机本能，他的第一反应不是上前保护大小姐。

不是去找武器，更不是去看那支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而是脖子猛地一缩，整个人往下一矮，脊背弓成了一只虾米。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缩到了苏明月和众护卫的身后。

他可没有这个时代之人的认知，命是自己的，逞英雄的前提是活着。

他现在浑身上下也刮不下来二两肉，瘦的跟麻杆儿似的。

别说和这一群生龙活虎武力非人的汉子战斗了，现在就算有只野狗，他也未必能打得过。

冲上去除了多一具尸体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缩得理直气壮，缩得毫不犹豫，把自己塞进了护卫们组成的防线最深处，紧靠着大小姐。

就在所有人慌作一团的时候，苏明月却站了起来。

她不是慢慢站起来的。

是一把推开了身边围着他的四个大丫鬟，霍然起身。

那件月白色的褙子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她一把撕掉裙摆上碍事的坠饰，包括那枚羊脂玉环，都被她啪地摔在了地上。

“所有人，闭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了所有人头上。

那声音里没有慌乱，没有颤抖，只有一种近乎冷厉的镇定。

满场的少爷小姐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按住了，尖叫声戛然而止，连几个已经吓得开始哭的小姐都硬生生把哭声噎了回去。

“各家护卫听令，”苏明月的目光扫过全场，丹凤眼中透出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审视。

“不要各自为战，各家护卫保护，诸位少爷小姐向中间靠拢。”

她的话简洁、直接、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护卫们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按照她的命令开始移动。

不是因为这命令是来自永宁侯府的大小姐。

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慌神的关头，她是唯一一个还能清晰思考的人。

“伤者往中心撤，还能动的在外围。各家小姐，不要站着，都蹲下去，不要给弓箭手目标。”

她的目光掠过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各家小姐，没有出言安慰，也没有多余的同情。

只是飞快地确认了她们的位置，然后转向自己身边的侍卫统领：

“给山下发讯息。”

侍卫统领迟疑了一瞬，立即从袖中拿出一个讯息竹筒，摸出火折子点燃，对着竹筒引信一头朝向天空。

引线瞬间燃起火光，滋滋冒着白烟，火星四溅。

不过片刻，只听“嘭”的一声轻响，一道赤红烟火直冲云霄。

在半空中轰然炸开，化作团团星点红芒，悬在山头半空，醒目至极。

就在这时，苏明礼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身上的绿袍子皱成一团，折扇还攥在手里。

头上的芍药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了，发髻歪了半边，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可他的嘴却没闲着，冲着苏明月就嚷了起来：“明月你疯了？你站起来干什么，赶紧蹲下！刀剑不长眼…”

苏明月转头看了他一眼。

仅仅一眼，苏明礼就闭上了嘴。

周明从护卫的肩膀缝里偷看到这一幕，心中暗暗记下一笔：

这位骚包大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的妹妹板脸。

苏明月收回目光，有条不紊地下着指令。

她命人将几张厚实的桌面竖起来当作简易盾牌。

虽然可能效果微乎其微，但是有东西挡着，人的内心就会自然而然的生出安全感。

就在这种关头，苏明月甚至还注意到了有位小姐已经吓得快要晕过去了。

就让人把一壶凉茶递了过去，可能不是出于关心，而是为了防止有人在这个时候倒下影响所有人的移动。

周明蹲在护卫们层层叠叠的身后，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他把身子缩得极小，双手抱头，只露出一双眼睛透过人缝紧张地观察着战局。

他的心跳得咚咚响，呼吸又浅又急，嘴唇发干，手心全是冷汗。

可他缩着归缩着，眼睛却没闲着，将苏明月的一言一行全都收进了眼底。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此刻却像一把被拔出鞘的剑，锋利、冷静、直指要害。

她的每一条命令都清晰准确，每一个判断都快得惊人，仿佛恐惧这种情绪根本不在她的字典里。

蒙面人已经向着众人冲杀而来，刀光剑影中，有护卫倒下了，也有蒙面人被砍翻在地。

周明观察了一会儿，他已经发现了端倪，这两拨人都他妈的不是人。

正常人谁一刀下去能将一人怀抱的树木一刀砍断？

能一刀下去将上百斤的石头砍的四分五裂，乱石横飞？

可即便是这样，苏明月依旧没有后退半步，站在防线的最中心，目光始终锁定着战场的每一个角落。

周明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大小姐在这一刻，比他前世在影视剧里见过的那些粉底液将军强上百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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