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孽海迷途,皆归虚幻!
狂风穿过大雄宝殿残破的墙体豁口,卷起地上的灰白石粉,在大殿中央盘旋成一道凄凉的灰色旋涡。
扫地僧瘫坐在斑驳剥落的释迦牟尼佛像台基前,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僧袍已被剑气撕扯成褴褛的布条。
他微阖双目,呼吸微弱得宛若风中残烛,体内原本如汪洋瀚海般的佛门真气,在宋青书北冥造化神功的强行剥离之下,已十去其八。
大殿正门处,段延庆依旧保持着前倾的姿势,整个人僵死在原地。他那一双精钢拐杖深陷地砖,杖身上清晰可见被真气反震崩开的细密裂纹。
他的目光在段誉惨白欲绝的脸上转了一圈,又望向了负手立于大殿正中的宋青书。
“段延庆。”宋青书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违逆的威严,
“当年大理皇室内乱,你沦为残废,流落江湖,怨毒滔天。菩提树下的一夕因果,本是上天留给你的最后一线生机,你却将它化作涂炭生灵的仇怨,沦为天下恶人之首。”
段延庆身躯剧烈颤抖,喉咙深处发出宛如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他想用腹语反驳,可迎上宋青书那双深邃幽深、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眼眸时,所有的戾气竟如撞上神山的浪潮,瞬间被碾得粉碎。
“如今大白于天下,你亲子在此,你还想杀谁?又能争什么?”宋青书冷淡问道。
段延庆颓然垂首,精钢拐杖深陷土石之中。他前半生为了大理皇位不择手段,后半生沦为四大恶人发泄仇恨,可到头来,大理未来的皇帝竟是自己的亲骨肉。这天大的讽刺与荒谬,将他毕生的执念砸得千疮百孔。
与此同时,大殿金柱旁,玄慈大师面如死灰地瘫坐于地。
两百少林棍刑早已将他的脊梁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染透了内里的僧衣。此前他心怀死志,欲以头撞柱了断这桩毁尽少林百年清誉的孽缘,却被宋青书如鬼魅般横移而至,单手按住肩膀,硬生生阻下了求死之举。
宋青书并未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侧过身,声音如寒泉击石:
“玄慈,你自以为一死便能百了?你死了,少林的千年门楣就能洗去污名?你死了,天下武林便不会嘲笑空门虚伪?你死了,被叶二娘残害的那些无辜婴孩,又有谁去给他们的父母一个交代?”
字字如刀,直刺玄慈神魂深处。
玄慈浑身颤栗,老泪纵横,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阿弥陀佛……老衲罪孽深重,万死莫赎!宋公子……老衲该当如何?少林又该当如何?”
大殿之内,数百名少林高僧面带悲戚,达摩院玄难、罗汉堂玄寂等老僧尽皆低头诵念佛号,满脸羞惭与绝望。少林建刹数百年,何曾受过今日这般近乎灭顶的奇耻大辱。
“玄慈犯下大戒,自今日起,革除少林寺方丈之位。”
宋青书环视全场,语气平静地宣判,“你既有向佛赎罪之心,死不足以偿命,便脱去袈裟,于扫地神僧座下充当一挑水洒扫的头陀,日夜抄经忏悔,直至圆寂。少林寺上下,可有异议?”
玄难浑身一颤,慌忙五体投地叩首:“老衲……代少林僧众,领宋公子法旨!谢宋公子留少林一线生机!”
玄慈伏在地上,泣不成声,双掌合十:“罪僧……领命。”
宋青书的视线又落在一旁的叶二娘身上。
此时的叶二娘早已没有了“无恶不作”的凶悍狂妄,她披头散发,怀里紧紧攥着一块染血的襁褓破布,双眼通红地看着不远处的虚竹。
二十余年骨肉分离,今日相认,却是在这天下豪杰的围观之下,玄慈受罚,虚竹茫然,她的心早已被生生撕碎。
“叶二娘。”宋青书淡漠开口。
叶二娘打了个寒战,颤抖着跪行半步,惨笑道:“宋公子……妾身杀婴无数,罪该万死。妾身不求活命,只求公子莫要难为虚竹……千错万错,皆是妾身一人的罪孽!”
“虚竹是虚竹,你是你。”宋青书冷冷道,
“死对你来说太便宜了。嵩山山后三十里处,有一座荒废已久的静月庵。你今日自去落发为尼,余生不得踏出庵门半步。每日诵念《地藏菩萨本愿经》千遍,为你手下死去的婴魂点长明灯超度。若有一日擅离,休怪本座剑下无情。”
叶二娘闻言,整个人如遭重击,随后趴伏在地,痛哭失声:“妾身……谢宋公子不杀之恩,妾身愿长伴青灯,赎此血孽!”
宋青书这才转头看向段延庆。
段延庆眼中的凶光彻底退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迟暮的衰朽。
“段延庆,你恶贯满盈,本该碎尸万段。但段誉体内流着你的血,本座便留你一条残命。”宋青书抬手指了指坐在佛像下的扫地僧,
“扫地神僧虽被本座收了八成真元,但佛法造诣依然冠绝当世。你便随他剃度,留在少林藏经阁后山,修禅静心,洗去你的一阳指戾气与满腹怨毒。”
段延庆喉头剧烈抽搐,眼中闪过痛苦、悔恨、释然等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看着跌坐在墙角、神智近乎昏乱的段誉,良久,这位叱咤江湖数十载的恶人之首,终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精钢短拐,整个人拜伏在宋青书脚下。
“罪人段延庆……愿随神僧剃度,从此青灯古佛,再不过问红尘世事。”
扫地僧长叹一声,缓缓睁开双眸,那双浑浊的眼底露出深邃的悲悯之色。他看着玄慈,看着段延庆,最终微微合十:“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既愿放下屠刀,老衲残躯,便引两位同行一段罢。”
虚竹在一旁呆呆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生父成了扫地僧座前戴罪修行的杂役头陀,生母要去庵堂落发赎罪,而他自己,这二十年来的信仰在短短半日内崩塌殆尽。
虚竹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跪倒在扫地僧面前,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滚落:
“大师……小僧……小僧又该去何处?小僧自幼长在少林,如今方知自己不过是孽障所生……这天下虽大,竟无小僧容身之地。”
扫地僧伸出枯槁的手掌,轻轻覆在虚竹的光头上,轻叹道:
“身世是因,修行是果。你自幼心善,佛在心头,何必执着于皮囊与过往?若心无所安,便同老衲一道,去藏经阁扫落叶罢。”
虚竹伏地大哭,重重叩首。
而在数丈外的大殿阴影里,段誉眼神空洞地靠在断裂的石柱上。他看着向扫地僧叩首的段延庆,又看着那宛若九天谪仙般俯视苍生的宋青书,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三魂七魄。
王语嫣静静侍立在宋青书身侧,从始至终,甚至未曾多看他一眼。
西夏驸马的虚幻梦境碎了,大理世子的尊荣血脉碎了,那段自欺欺人的痴念也彻底碎了。
段誉惨笑一声,踉跄着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扫地僧面前,双膝一软,跪倒在虚竹身旁。
“大师……段誉……也愿剃度。”
他声音嘶哑,宛如杜鹃泣血,眼底再无半点昔日大理世子的风采,只余一片死灰。
大雄宝殿之内,血腥与尘埃交织,却在这连番的皈依与了断中,生出了一种诡异而深沉的寂静。
因果轮转,恩怨落幕,所有曾经在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名字,都在这青衫青年的翻手为云之间,化作了空门深处的一缕青烟。
(https://www.lewenn.net/lw67554/46722399.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