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冬日暖阳
热闹的新年,一晃而过。
初五一过,村里的积雪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林家人原本揣着那三十多两的巨款,是打算直接推了这破土屋,盖一座的青砖大瓦房的。
但在饭桌上,陆远却极其冷静地劝住了激动的老丈人。
“爹,盖新房我不反对,但不能是现在。”
陆远坐在热乎乎的炕头上,给林大山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一来,咱们暂时还没有选好的宅基地,如果要现买现批,得周村长去县衙跑好几趟,费时费力。”
“二来,如果要在原址上推倒重建,咱们一大家子就得在院子里搭临时窝棚凑合住。”
陆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龙凤胎,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清月身子才刚养好一点,长生和安安又太小。这倒春寒最是伤人,万一冻出个好歹来,多少个大瓦房也换不回。”
“再者,我年后准备捣鼓一门极其费钱的新买卖,还要留着银钱打点科考,手里的活钱不能全砸在泥瓦上。”
林大山一听事关女儿和外孙的命,又事关女婿的前程,猛地一拍大腿。
“还是你想得周全!爹光顾着痛快了!”
“不盖了!咱们先不盖了!”
林大山当场拍板,“老大老二,明天去请村里的张泥瓦匠,咱们花点小钱,把这土屋里里外外翻修一遍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林家小院再次热火朝天。
为了省钱,除了砌墙上梁这种技术活请了张泥瓦匠,其余的苦力活,林家三兄弟全包了。
他们去后山挖了最黏糊的黄泥,掺上切碎的麦秸秆,在院子里和成泥浆。
光着膀子,冒着寒气,硬生生把那漏风的土墙加厚了足足半尺。
屋顶上常年失修的茅草也被全部掀掉,换上了最厚实、最干燥的新稻草,绑得严严实实。
三牛还钻进灶坑,把堵塞的火炕烟道掏了个干干净净。
如今的林家,虽然外表看着还是个不起眼的土屋。
但里面却坚固防风,火炕只要稍微添把柴,就能烧得烫人,屋里暖和得像春天一样。
院子的角落里,更是整整齐齐地堆满了过冬的粗粮和劈好的木柴,像一座座充满安全感的小山。
这天晌午,冬日的阳光极好,金灿灿地洒在院子里,没有一丝风。
“吱呀——”
正屋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
在屋里整整憋了一个月的林清月,终于熬出了月子,小心翼翼地跨出了房门。
她穿着陆远年前在镇上给她扯的那身樱桃红的细棉布袄子,衬得整个人喜气洋洋。
阳光打在她的脸上。
经过这一个月的肥鸡、骨头汤精细滋养,她原本那瘦骨嶙峋、面黄肌瘦的模样早已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白里透红的脸颊,和盈盈一握的纤腰。
哪怕是生了两个孩子,她骨子里的那股温婉清丽,反倒被岁月沉淀得越发迷人。
“别在风口站着。”
陆远刚从屋后走过来,看到站在阳光下的妻子,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大步上前,不由分说地解下自己身上的旧披风,严严实实地裹在她的肩膀上。
“相公,我已经出月子了,没那么娇弱。”
林清月仰起头,看着眼前高大俊朗的男人,眉眼弯弯,笑得比那冬日的暖阳还要甜。
“那也不行,落了病根心疼的还不是我。”
陆远拉着她的手,走到院子中央那个避风的向阳处坐下。
岳母王氏和二嫂李氏,正一人抱着一个裹得像蚕宝宝一样的孩子,满脸慈爱地逗弄着。
长生吐着口水泡泡,小手胡乱挥舞。
安安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明亮的世界。
陆远从怀里摸出一个刚用老榆木雕好的小拨浪鼓。
“咚咚,咚咚。”
清脆的鼓声响起,两个小家伙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咯咯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
二嫂李氏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慢条斯理地挑着黄豆。
她如今也已经显怀了,肚子微微隆起。
林家人疼她,根本不让她碰一点重活,甚至连洗衣服的水都要烧热了才让她沾手。
李氏摸着自己的肚子。
“以前在娘家做姑娘的时候,总怕嫁人后受婆婆磋磨、妯娌算计。”
李氏感叹道,“谁能想到,我李春花这辈子最大的福气,竟是嫁进了这穷得叮当响的林家。”
大哥林大牛正坐在不远处,用粗糙的大手灵活地编着竹筐,听到这话憨厚地笑了。
岳父林大山蹲在墙角抽着旱烟,岳母王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陆远坐在清月身边,摇着手里的拨浪鼓。
看着这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看着这些朴实善良、拼了命护着他的家人。
他的内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填得满满当当。
这就是他陆远穿越以来,最想守护的烟火人间。
为了这份安宁,他必须变得更强!
“大哥,二哥,三弟,你们先停停手里的活儿。”
陆远收起拨浪鼓,站起身,神色认真地把林家三兄弟叫到了跟前。
他在院子的平地上,用木板铺了一层细细的黄沙,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
“咱们家以后是要做大买卖的,你们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懂,连契约上的字都不认识,出去是要吃大亏的。”
陆远用树枝在沙盘上,苍劲有力地写下了“林大牛”三个大字。
“从今天起,每天晌午,男人们跟我学算账认字。”
陆远转头,看向惊愕的王氏、李氏和清月,微微一笑。
“娘,二嫂,清月,你们也得学。不求你们考状元,至少得会写自己的名字,以后按手印心里也有底。”
这在古代农村,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哎哟,妹夫,你让我抡锄头行,这拿笔杆子,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林大牛看着沙盘上那弯弯曲曲的字,急得直挠头,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捏着树枝,像握着一把千斤重的杀猪刀,歪歪扭扭地在沙子上画了个圈。
“哈哈哈!大哥,你画的那是个王八吗!”林三牛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臭小子,你来!”林大牛气得踢了弟弟一脚。
陆远也不恼,极有耐心地手把手教他们。
他没有教那些晦涩难懂的三字经,而是直接教他们最实用的数字、斤两、银钱的写法。
对于清月,陆远则更加温柔。
他站在妻子身后,握着她柔软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沙子上写下“林清月”三个字。
“清如水,月如盘。爹当初用一条鲤鱼给你换来的这个名字,极好。”陆远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林清月耳根微红,心里甜得像喝了蜜一样。
教完了家人,陆远便会回到自己那张靠窗的书桌前。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没有功名,就永远处于任人宰割的底层。
他一有空,,将原主脑海中死记硬背的古文,与现代人强大的逻辑分析能力融会贯通。
一边温书,陆远的脑子却并没有停下对生计的盘算。
年后该如何利用“酿酒”来打开局面呢?
陆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古代的酒,多为发酵的低度浊酒,口感酸涩,酒液浑浊。
如果他能利用物理学上的“冷凝蒸馏”原理,将那些浊酒提纯。
不仅能去除杂质,还能将酒精度数直线拉高,酿造出清澈见底、辛辣刺喉的高档烈酒!
这种“琼浆玉液”,绝对能让县城里那些喝惯了酸水的大老爷们疯狂!
到时候,还愁结交不到一个作保的廪生?
可是,万事开头难。
酿酒的第一步,就需要一套密封性极好、且导热极快的蒸馏设备。
这在古代,叫“天锅”。
不仅如此,提纯需要消耗大量的底酒或者劣质粮食,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陆远从书本下抽出一张草纸,用炭笔在上面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冷凝蒸馏塔”的简易图纸。
只要能找个手艺过硬、嘴巴又严的铁匠或者铜匠把这玩意儿打出来,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二哥!”
陆远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突然推开窗户,对着院子里正在劈柴的林二牛喊了一声。
“哎!妹夫,咋了?”林二牛擦了一把汗,赶紧跑过来。
陆远的眼底闪烁着一抹商人独有的精明与狂热。
“明天一早,套上村长家的牛车,跟我去一趟县上。”
林二牛一愣:“去县上干啥?咱们家的年货还够吃半个月呢!”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压低了声音。
“咱们去县上,寻个嘴巴严实的铜匠铺子。顺便……再去收点别人不要的酸臭酸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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