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借酒敲门赴雅集
出了正月,初春的寒风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暖意。
这天清晨,陆远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色细棉布长衫。
这长衫是林清月比着他的身形,几天里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极其挺括。
陆远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褪去了那身打满补丁的破衣烂衫,他身上那股读书人独有的清冷与沉稳,瞬间显露。
“姐夫,你穿这一身可真气派!比村长家的大少爷看着还像个读书人!”
林三牛早早地把自家那辆新牛车套好,看着走出来的陆远,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陆远笑了笑,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精致的小白瓷瓶,瓶口用红布塞子紧紧封着。
“三弟,走,去县城。”
家里其他人都在忙着翻修屋子和挖地窖,今天只有林三牛赶车送他。
牛车晃晃悠悠,一路朝着元江县驶去。
陆远坐在车上,脑海里回放着上次在“聚雅书肆”跟掌柜打听来的消息。
元江县里有两大书院,其中名气最大、最受县令器重的,便是“白鹿书院”。
而白鹿书院的一位主讲先生,名叫孟儒,人称“孟廪生”。
这位孟廪生不仅学问极高,手握着给童生作保的大权,更是个出了名的“酒痴”和“诗痴”。
今日,正是孟廪生在县城最大的酒楼“春风楼”,举办迎春诗会的日子。
能受邀参加的,多是县里有些家底的学子,以及各路附庸风雅的文人墨客。
陆远的破局之法,就在这位孟廪生身上!
临近中午,牛车停在了春风楼外。
春风楼雕梁画栋,门口停满马车,进出的多是身穿绸缎的公子哥。
“三弟,你在这儿看着牛车,不必跟进去了,我去去就回。”
陆远嘱咐了一句,提着小白瓷瓶,不卑不亢地朝着大门走去。
“哟!我还当是我眼花了呢,这不是咱们陆家村那个百年难遇的‘神童’陆远吗?”
陆远刚走到台阶下,还没来得及递上借书肆掌柜名义写下的拜帖,一道极其刺耳阴阳怪气的嘲讽声便从头顶传来。
陆远抬头看去。
只见台阶上,站着一个穿着长袍、手摇折扇的年轻书生。
此人长着一双倒三角眼,正满脸讥诮地俯视着他。
陆远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认出了此人。
刘玉,陆家村东头富户家的独子。
小时候两人曾在一个私塾开蒙。原主天资聪颖,十四岁便过了童生试,被私塾先生惊为天人。
而这刘玉资质平平,靠着家里砸钱去县里书院疏通,直到十八岁才勉强挂了个童生的名号。
因为这事,刘玉从小就对原主嫉妒得发狂。
前几日刘玉回陆家村过年,听说了陆远被亲爹打个半死、签了断亲书赶出家门的事,简直乐开了花。
“刘兄,你认识这穷酸?”刘玉身边的一个富家公子拿扇子掩着鼻子,满脸嫌弃。
“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
刘玉故意拔高了嗓门,生怕二楼雅座里的人听不见。
“这位可是个了不得的‘大孝子’!为了贪图一点银钱,连自己亲爹和继母都能忤逆,硬生生被亲爹从族谱上划了名!”
“如今啊,他就是个连祖坟都进不去的‘绝户’!听说还跑到泥腿子岳家去倒插门了呢!”
此话一出,春风楼大堂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古代,读书人把“孝道”看得比天还大。
一个被家族除名、甚至去倒插门的绝户,在文人圈子里,那就是人人喊打的臭虫!
无数道鄙夷、嫌恶、甚至带着几分恶毒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远的身上。
“这等德行有亏的败类,怎么有脸来春风楼?”
“就是!咱们今日可是来参加孟先生诗会的,别让这种泥腿子脏了咱们的眼!”
周围的学子们纷纷后退,仿佛陆远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一样。
刘玉看着被孤立的陆远,心里涌起一阵极其变态的快感。
你十四岁考中童生又如何?你学问比我好又如何?
现在你就是一条丧家之犬!连跟我站在同一块青石板上的资格都没有!
“陆远,我要是你,现在就找个没人的河沟跳下去死了算了。”
刘玉居高临下地指着陆远,“春风楼也是你这种下贱的泥腿子配来的?还不快滚!”
二楼的雅座珠帘后。
坐在主位上的孟廪生,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年近六旬,须发皆白,身上透着一股极其板正的儒雅之气。
刚才楼下的喧闹,他听得一清二楚。
孟廪生平生最恨不知廉耻、不忠不孝之徒。
“去,让小厮把那人撵出去,别坏了今日诗会的雅兴。”孟廪生对着身边的随从挥了挥手,语气里透着浓浓的不悦。
小厮领命,立刻带着几个护院,气势汹汹地冲下楼,就要去驱赶陆远。
面对千夫所指的唾骂,面对即将被扫地出门的羞辱。
陆远却仿佛脚下生根了一般,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不仅没有半点瑟缩和退让,反而仰起头,看着二楼珠帘后那个模糊的身影。
“哈哈哈!哈哈哈哈!”
陆远突然放声大笑,一连大笑三声。
笑声穿透力极强,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与不羁,硬生生压下了满楼的嘲讽!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个丧家犬,笑什么?!”刘玉气急败坏地呵斥。
陆远收敛笑声,眼神睥睨,犹如看着一群井底之蛙。
他不紧不慢地朗声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在春风楼内轰然炸响!
“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这是李白《将进酒》中极其狂放的千古绝句!
在这个架空的大景朝,根本没有李白,也没有这首诗。
这两句诗一出,那股视功名利禄为粪土、唯我独醒的狂傲之气,犹如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春风楼里陷入了极其诡异的死寂。
刚才还满脸鄙夷的学子们,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嘴里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诗,只觉得头皮发麻!
“好大的气魄……好绝的诗句!”
“这等视富贵如浮云的意境,难道……难道是他自己写的?!”
二楼雅座上。
原本正端着茶盏的孟廪生,听到这两句诗,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孟廪生是个诗痴,更是个酒痴,这两句诗,简直是完完全全砸在了他的心坎上!
“慢着!”
孟廪生猛地推开珠帘,快步走到栏杆前,盯着楼下那个青衫落拓的年轻人。
“这位小友,这两句狂句,可是出自你手?”孟廪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陆远微微拱手,不卑不亢。
“回先生,此乃晚生偶然间得来的残句,心中有感,便借来一抒胸臆罢了。”
陆远没有大包大揽,但这番谦逊,反而更让孟廪生高看一眼。
刘玉见孟先生竟然对陆远和颜悦色,五官都扭曲了。
“孟先生!您别被他骗了!他就是个忤逆不孝的禽兽,他……”
“闭嘴!”孟廪生冷冷地扫了刘玉一眼,“老夫面前,岂容你大呼小叫!”
刘玉吓得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吱声。
孟廪生转头看向陆远,眼中虽然满是欣赏,但语气依然带着几分儒家的严苛。
“小友诗才绝伦。但老夫听闻,你与家中生父断亲,被逐出族谱。此事,你作何解释?”
“若你真是那等不孝之徒,即便你能写出千古绝唱,这春风楼,也容不下你。”
所有人再次竖起了耳朵,等着看陆远如何狡辩。
陆远却极其从容地从袖口里,掏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
正是那天他逼着陆家族长写下的“明事书”!陆远庆幸身上带了这个。
“先生一看便知。”陆远将文书递给旁边的小厮。
小厮赶紧将文书呈上二楼。
孟廪生展开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继母如何刻薄、如何私吞亡母嫁妆,逼得陆远为求自保,不得不净身出户。
不仅有族长亲笔画押,还有大明律法作为依凭!
“原来如此!真乃毒妇也!”
孟廪生狠狠一拍栏杆,怒火中烧,“小友这哪里是不孝,分明是被逼上绝路,断臂求生!老夫险些听信了小人的谗言!”
孟廪生狠狠瞪了楼下的刘玉一眼,吓得刘玉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小友受委屈了,快请上楼一叙!”孟廪生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
但陆远却没有动。
他站在大堂中央,看着二楼的孟廪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晚生今日前来,不为其他,只为献宝。”
说罢,陆远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扯开了手里那个小白瓷瓶的红布塞子!
“啵”的一声轻响。
一瞬间。
一股霸道至极、清冽到了极点,纯度高达五十多度的浓烈酒香。
那些喝惯了酸涩浊酒的书生们,哪里闻过这种味道?
只闻了一下,许多人就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竟然有了几分微醺的醉意!
“这……这是什么味道?!”
孟廪生,鼻子猛地一抽,一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得比牛眼还大。
他是个懂酒的人,只这一下,他体内的酒虫就彻底被勾得造反了!
“小友!你手里拿的,可是酒?!”孟廪生急得直咽口水。
陆远不紧不慢地将红布塞子重新塞紧,酒香瞬间被阻断。
他冷冷地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刚才还对他冷嘲热讽的所谓“雅士”。
陆远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透着极致的孤傲与嘲弄。
“晚生本欲将此等谪仙玉液,献与懂酒之高士。”
“如今看来……”
陆远冷笑一声,极其嚣张地吐出下半句:“这满楼,皆是凡夫俗子啊!”
(https://www.lewenn.net/lw67427/48362963.html)
1秒记住乐文小说网:www.lewenn.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lewen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