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赴考


二月初七的清晨,天还没亮透。

大雾弥漫,五步之外人畜难辨。

林家小院里,大牛和三牛早早地把大黄牛套上了板车,上面仔细地盖着厚厚的防潮油布。

油布底下,藏着陆远的考篮,以及四坛家里用酸酒酿的烈酒,新酒还没有酿好,所以现将这四坛带给孟廪生。

等新酒酿好再将孟廪生的6坛送过去。

正屋里,林清月正仔细地替陆远整理着青衫的衣襟。

“相公,暗袋里的干饼子我都用油纸包了两层,绝不会受潮的。”

林清月仰着头,眸子里满是不舍与担忧,

“考场苦寒,你千万保重身子。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回来。”

陆远低下头,极其自然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

“放心,为夫给你拿个秀才的功名回来。”

陆远转身,背起考篮,大步走出了院门。

“大哥,三弟,咱们走。”

牛车在浓雾中“吱呀吱呀”地碾过积雪,一路朝着元江县城驶去。

由于雾太大,平时一个多时辰的路,今天走得格外艰难缓慢。

快到辰时,牛车行至了县城外一处极其偏僻的乱葬岗附近。

这里两旁全是枯死的歪脖子树,冷风一吹,犹如鬼哭狼嚎。

“吁——”

赶车的林大牛突然一把勒住牛缰绳,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了起来。

“大哥,咋停了?”林三牛搓着手问。

“前面有人!”林大牛死死盯着前方,手已经悄悄摸向了车辕底下的砍柴刀。

话音刚落。

“唰!唰!唰!”

浓雾中,猛地窜出五个手持削尖硬木棍、用黑布蒙着下半张脸的泼皮!

这五个人呈扇形,直接将牛车的去路堵得死死的。

领头的一个泼皮掂量着手里的木棍,眼神阴狠地锁定了坐在板车上的陆远。

“你就是清水村的那个陆远吧?”

泼皮头子冷笑一声,语气极其嚣张,“兄弟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雇主发了话,不图你财,也不要你命。”

他猛地举起木棍,直指陆远的右手。

“只要你乖乖伸出拿笔的右手,让兄弟们敲个粉碎。老子保证留你一条狗命!”

“我干你老母的!”

还没等陆远开口,林三牛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林大牛更是双眼瞬间猩红,直接抽出了那把磨得雪亮的砍柴刀!

“敢断我妹夫的前程?老子今天先剁了你们喂野狗!”

林大牛怒吼一声,直接从牛车上跃下,挥舞着砍柴刀就冲了上去!

林三牛紧随其后,抄起一根扁担,抡圆了砸向另一个泼皮。

“找死!”泼皮头子没想到这两个泥腿子居然敢反抗,挥舞着棍子迎击。

但他显然低估了林家兄弟的战斗力!

这一个月来,林家天天白面馍馍管够,偶尔有大肥肉和骨头汤滋补。

两人本就是常年干重农活的汉子,如今油水补足了,那力气简直是大得惊人!

“咔嚓!”

三牛一扁担狠狠砸在一个泼皮的木棍上,直接把那小儿手臂粗的木棍硬生生砸断!

巨大的反震力,震得那泼皮虎口开裂,惨叫着连连后退。

而大牛更是悍勇,一把砍柴刀挥舞得密不透风,像一头发疯的野牛。

那几个平日里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泼皮,虽然手有武器,但硬是被这不要命的架势逼得根本近不了身!

“别管那两个疯子!给老子废了那个姓陆的!”

泼皮头子见势不妙,大喝一声。

他趁着两个手下缠住林家兄弟的空隙,身形猛地一闪,绕过板车,举起粗壮的木棍,带着呼啸的恶风,狠狠砸向陆远的右臂!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陆远的右手绝对粉碎性骨折,这辈子都别想再拿笔!

“妹夫小心!”林大牛急得目眦欲裂,却被两个人死死拖住,根本救援不及。

然而,在板车上的陆远,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

就在木棍距离他右臂仅有半尺的千钧一发之际!

陆远动了。

他没有躲闪,而是极其冷静地猛然向前欺身一步,直接贴进了泼皮头子的内门!

这一步,快如闪电!

在现代,陆远为了防身,可是专门练过极其狠辣的近身军体擒拿术的。

他左手犹如铁钳一般,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泼皮头子挥棍的手腕。

紧接着,借力打力!

陆远借着对方前冲的巨大惯性,身子猛地一侧,右手手肘狠狠撞击在对方的腋下。

“砰!”

泼皮头子顿时半边身子一麻,空门大开。

陆远眼神冰冷,右腿犹如一条钢鞭,带着极其恐怖的力量,从侧面狠狠踹向了泼皮头子的膝盖关节处!

“咔嚓——!!!”

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在浓雾中清晰地炸响!

那是膝盖骨被从侧面硬生生踹碎的声音!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泼皮头子发出一声惨叫,手里的木棍脱手飞出。

整个人“扑通”一声跪砸在冰冷的泥地里,疼得浑身抽搐。

剩下的四个泼皮听到这惨叫,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动作全停了。

林大牛和林三牛趁机一脚一个,直接把他们踹翻在地,用砍柴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被极其干脆利落地镇压了!

陆远慢条斯理地走到那泼皮头子面前。

他抬起脚,那只穿着半旧布鞋的脚掌,毫不留情地狠狠踩在了泼皮头子的侧脸上,将他的脸死死碾进泥水里。

“说,谁派你来的?”

陆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比这寒冬的浓雾还要冰冷刺骨。

“我……我不知道……我们只是拿钱办事……”泼皮头子疼得直翻白眼,还在嘴硬。

“不知道?”

陆远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冷笑,脚下的力道猛地加重。

他那只脚,顺着泼皮头子的脸,直接踩在了他那条已经粉碎性骨折的断腿上!

然后,极其缓慢、残忍地用力一碾!

“啊啊啊——!!我说!我说!”

那种钻心剜骨的剧痛,瞬间击溃了泼皮头子最后的心理防线。

“是刘玉!是陆家村那个叫刘玉的秀才……哦不,是童生!”

“他给了我们十两碎银子,让我们在这里截住你,一定要敲碎你的右手!大爷饶命!爷爷饶命啊!”

“刘玉?”

旁边的林大牛和林三牛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

“姐夫,这刘玉是个什么狗东西?咱们林家什么时候结下这种死仇了?”林三牛气得咬牙切齿。

陆远脚下微松,眼神冷得可怕。

“不是林家的仇人,是我以前村里那个自视甚高、却连童生都考得费劲的草包。”

陆远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他应该是嫉妒我在春风楼得孟廪生青睐,怕我在考场上压他一头,所以才下了这等黑手。”

林大牛和林三牛听完,气得肺都要炸了。

读书人平时看着文绉绉的,这心思怎么比深山里的毒蛇还要歹毒!

陆远转头,仔细查看了林家兄弟两人的情况。

除了林三牛的手背上被木棍擦破了一点皮之外,两人全须全尾,连一点重伤都没有。

而陆远自己,更是连一片衣角都没弄脏。

“大爷……我们全招了……求您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

地上的几个泼皮瑟瑟发抖地磕着头。

“放了你们?可以。”

陆远冷笑一声,极其腹黑地伸出一只手。

“既然你们是拿钱办事的买卖人,那规矩我也懂。把刘玉给你们的银子买命钱,全都给我交出来!”

这波反向打劫,直接把几个泼皮给看懵了。

但看着旁边那把明晃晃的砍柴刀,泼皮头子哪敢说个不字?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恭恭敬敬地递到陆远手里。

陆远掂了掂钱袋的重量,约摸有十两,满意地揣进怀里。

“滚吧。以后若是再敢惹我陆远,断的就不只是膝盖了。”

“是是是!多谢大爷不杀之恩!”

几个泼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架起那个断腿的头子,消失在浓雾中。

“姐夫!你就这么把他们放了?!”

林三牛看着泼皮的背影,气得直跺脚,双眼通红地抓起扁担。

“不行!我现在就去县城,把那个叫刘玉的王八羔子找出来!我非敲碎他满嘴的牙不可!”

说着,林三牛转身就要往县城的方向冲。

“站住!”

陆远一声厉喝,一把拽住了林三牛的胳膊。

“三弟,记住,打残他不过是莽夫之勇。不仅会让你背上官司,还会脏了你的手。”

陆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眼神望向迷雾重重的县城方向,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傲。

“打蛇要打七寸。他不是最看重科举,最自以为是吗?”

“我要在考场上,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文章,堂堂正正地把他踩在脚底!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青云直上,让他这辈子都活在绝望里!”

这番话,透着极其强大的自信和威压,瞬间镇住了暴怒的林家兄弟。

“走,进城!”

一个时辰后。

牛车顺利驶入了县城。

因为距离初九的开考还有整整两日,陆远先带着四坛烈酒去了孟廪生下榻的别苑。

孟廪生品了那极其醇厚的烈酒,大呼过瘾。当听说这只是上一批的存货,家里正在用高粱酿造更极品的新酒时,更是对陆远喜爱有加,当场将盖了私印的保结文书交给了他。

随后,林家兄弟在考棚附近寻了一家客栈,陪着陆远住下。

这两日里,陆远闭门不出,静心养锐。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九。

三年一届的院试大考,正式拉开帷幕!

天还未亮,贡院(考棚)外已经挂满了气死风灯,人头攒动,挤满了来自各地的书生。

寒风中,学子们冻得瑟瑟发抖,排着长队等待衙役搜身入场。

人群前方,刘玉得意洋洋地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他嘴角挂着压抑不住的恶毒冷笑。

“那五个兄弟早就得手了吧?”

刘玉在心里暗暗盘算着,“陆远啊陆远,你这个绝户,现在恐怕正捂着那只断手,在泥地里像条死狗一样哀嚎吧?”

“想跟我刘玉斗?你这辈子都休想踏进这考棚一步!”

就在刘玉满心欢喜,等着考棚大门关闭的时候。

人群后方,一道修长挺拔的青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他衣衫整洁,步履从容,那只本该被敲碎的右手,正稳稳地提着一个破旧的考篮。

当那双冷如寒潭的深邃眼眸,犹如实质的刀锋般,穿过人群死死锁定在刘玉身上时。

刘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他犹如大白天见了鬼一般,瞳孔骤然放大,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毫发无伤!他竟然毫发无伤!

“啪!”

刘玉双手一哆嗦,手里那个精致的考篮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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