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借力打力巧迁坟
陆家村的祠堂里，萦绕着一股香灰味。
陆远一身青衫，身姿笔挺地大步踏入大门。
大哥林大牛和三弟林三牛宛如两尊怒目金刚，一左一右紧紧护在他身后。
祠堂两侧，挤满了来看热闹的陆氏族人，黑压压的一片。
正中央的椅上，老族长端着茶盏，老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旁边站着的陆大贵和赵氏，脸上则是毫不掩饰的贪婪。
“远儿啊，你可算来了。”
老族长放下茶盏，一改往日的威严，竟然硬生生挤出一抹慈祥的笑意。
“你如今考中了秀才，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之前是你爹糊涂，咱们宗族还是认你的。”
族长摸着山羊胡，抛出了看似诱人的饵。
“只要你愿意认祖归宗，老朽今日就为你开祠堂祭祖，以后你赚的银钱、酿酒的营生，族里自然会派人帮你一起打理。你看如何啊？”
陆远冷冷地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吸血鬼。
帮他打理？说得好听，不过是想合伙霸占他的酿酒买卖罢了！
站在父母身后的陆强，此刻也忍不住探出了头。
他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偶尔还得伸手捂一下隐隐作痛的后腰，但那张脸上却挂满了小人得志的狞笑。
“大哥，族长可是给足了你面子！”
陆强阴阳怪气地冷哼，“你是个读书人，最重名声。若是背上个忤逆不孝的罪名，你这秀才的功名还要不要了？”
有了族长和儿子壮胆，陆大贵瞬间又摆出了老子的谱。
他挺直了腰板，大言不惭地对着陆远发号施令。
“听到没！只要你乖乖交出那酿酒的秘方，再拿几十两银子出来孝敬你爹我。”
陆大贵眼神恶毒，咬牙切齿地威胁：“爹就不写那休妻书，也不去刨你亲娘的坟！让她好好在祖坟里待着！”
在一旁的大牛三牛两人双眼瞬间变得一片猩红。
拿死人的白骨来敲诈勒索？这还是人干的事吗！
林大牛额头上青筋暴起，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后腰。
只要陆家这群畜生今天敢动粗，他们兄弟俩就算拼着流血坐牢，也要活劈了陆大贵！
然而，就在大牛即将拔出斧头的那一瞬。
一只有力的大手，极其冷静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陆远不仅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
他微微仰起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低笑。
“呵……呵呵……”
笑声在祠堂里回荡，听得陆家人头皮一阵发麻。
陆远径直走到祠堂中央，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大贵。
“我正愁着，身为亡母之子，若无端提出迁坟，会被天下人戳脊梁骨骂我不孝。”
“没想到，爹你竟然主动提出要写休妻书、刨她的坟？”
“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把她带出这肮脏之地的完美理由！”
此话一出，陆家所有人全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陆远会为了保住亲娘的坟苦苦哀求，怎么剧本完全不对？
“你……你个不孝子！你真敢让我去挖坟？！”陆大贵气得胡子直抖。
“你挖一个试试。”
陆远毫不留情。
“大明律法，《刑律》明文规定！无故发掘他人坟冢、暴露尸骨者，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未开棺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开棺见尸者，直接判处绞刑！”
陆远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祠堂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脸色大变的老族长：“族长，大明律法如山，你难道不知道吗？”
老族长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当然知道挖坟是重罪，但他本以为陆远为了保全面子肯定会屈服，所以才拿这事儿来诈他！
这小子怎么软硬不吃啊！
陆远没有停歇，步步紧逼，眼神如刀般刺向赵氏和陆强。
“你们敢刨？好啊！只要你们的铁锹碰到坟头一寸泥，我立刻去县衙击鼓鸣冤！”
“到时候，陆大贵发配边疆流放三千里，死在苦寒之地。”
陆远转头看向陆强，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至于你，陆强。作为重刑犯的儿子，你的身家底细便成了污点。”
“别说没有廪生敢给你作保，就是县令大人，也会直接将你打入贱籍！”
“你这辈子，连考场大门的门槛，都别想摸到一下！”
“什么？！”
陆强吓得不敢出声对峙。
他之前在林家被打断肋骨的阴影还没散去，此刻又遭此恐吓，吓得往后连退两步。
“哎哟！”
陆强脚下一滑，不小心狠狠闪了那没长好的后腰，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接跌坐在地上。
“爹！娘！不能刨！打死也不能刨啊！我还得考功名呢！”陆强抱着腰，哭爹喊娘地拼命摆手。
赵氏也吓白了脸，哆嗦着躲到了陆大贵身后。
陆远乘胜追击，猛地转头，目光犹如两把利剑，死死钉在老族长身上。
“还有你，族长！”
陆远的声音透着威压，“你纵容族人在宗族祠堂里，以掘坟为由，敲诈勒索有功名的秀才！”
“若县尊大人查下来，说陆氏宗族皆是这等目无法纪的刁民！”
“县尊一怒之下，褫夺了全村学子三年的科考名额！你这族长，当得起这个千古罪人吗？！”
科考名额！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了老族长和所有陆氏族人的大动脉上！
要是连累了村里其他年轻人的前程，这老族长明天就得被人套麻袋打死！
局面瞬间两级反转！
老族长吓得浑身冷汗直流，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酿酒秘方。
他猛地从椅上站起来，拿起手里的拐杖，照着陆大贵的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砰！”
“你这个惹是生非的畜生！还不快给陆相公赔罪！”
老族长气急败坏地大吼，赶紧转变阵营当起了和事佬。
“来人啊！把这不知死活的两口子给我拿下，狠狠地打！都是一家的惹祸精！”
周围看热闹的族人们一听差点连累自己儿子的前程，顿时怒火中烧，冲上去对着陆大贵和赵氏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祠堂里响起了杀猪般的哀嚎声。
陆大贵一边挨打，一边还不甘心地嚎叫：“我的酿酒秘方……我的钱啊……”
“想要酿酒秘方？”
陆远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极其腹黑地抛下了最后一击。
“我那酿酒的法子，不妨告诉你们，早就去县衙备了案的。”
陆远冷嘲热讽，“就凭你们这群连肚子都填不饱的蠢货，就算是把秘方给你们，你们建得起酒坊，买得起粮食吗？”
陆家人的美梦，在这一刻，伴随着身上的拳脚，彻底碎成了渣。
陆远见火候差不多了，直接从袖口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拍在供桌上。
“族长！陆大贵！”
“既然你们容不下我亡母，现在，立刻给我写下《休妻弃棺书》！盖上宗族大印！”
“白纸黑字写清楚，同意我将亡母尸骨迁出陆家祖坟，从此桥归桥路归路，生死不复相见！”
老族长和陆大贵早就被吓破了胆。
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哆嗦着手，乖乖地按上手印，盖了大印。
陆远拿过那份文书。
他极其仔细地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小心翼翼地将其折叠好，贴身揣进怀里。
这最后一道束缚他的枷锁，终于被彻底斩断了！
“大哥，三弟，我们走。”
陆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青衫，带着两个同样满心痛快的舅哥，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陆家祠堂。
只留下一屋子鸡飞狗跳、互相埋怨的极品。
走出陆家村。
但陆远却觉得，胸口的那口浊气彻底散尽，呼吸前所未有的顺畅。
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亲娘的骨灰，迁出那个让人作呕的魔窟了。
“姐夫！你太厉害了！”
林三牛兴奋得在直蹦跶，满眼都是狂热的崇拜。
“你刚才那几句话，简直比我大哥的斧头还管用，直接把那群混账吓成了孙子！”
林大牛也憨厚地咧着嘴笑：“妹夫脑子就是好使，这下咱们回去，就能安心筹备县城酒楼开业的事了！”
就在三人心情大好，商量着回清水村先选块风水宝地安置坟茔时。
村口那条通往县城的大道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伴随着车夫急切的吆喝声，一辆车檐上挂着“孟”字气死风灯的马车，疾驰而来。
“吁——！”
马车在路过陆远三人身边时，车夫猛地勒紧缰绳，马匹发出一声长嘶，急停在路边。
车还没停稳，一名穿着体面的随从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
随从神色极其焦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陆远面前，双手递上一张带着淡淡墨香的精致名帖。
“敢问，可是清水村的陆远，陆相公？刚刚我们去清水村寻你，陆夫人说陆相公你回了陆家村，所以我便寻过来了”
陆远微微一愣，接过名帖：“正是晚生。”
随从猛地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急促地说道：“谢天谢地可算找到您了！”
“孟老先生有急事，命小人务必请陆相公，速速去县城县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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